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非洲小镇路过的中年游客。
但当他转过身,阳光正面照在他脸上的时候,陈迈克看见了那些伤疤。
从左额角斜穿右脸颊,一道长长的旧伤,缝针的痕迹还隐约可见。下颌处一片烧灼后留下的疤痕组织,皮肤扭曲皱缩。
还有脖子侧面,像是某种利器留下的印记。他的左手背上是更大面积的烫伤疤痕,指关节处疤痕增生,握拳时皮肤绷得发白。
那些疤痕新旧不一,形态各异,像是用不同的工具、在不同的时间、由不同的人留在同一个身体上的。
他有些疲倦,但他的笑容依然阳光。这个男人正是林锐,在他身后是几个O2小队的核心成员和马克等人。
杰克逊快步走上前,立正,敬了个礼。
“老大,沿途安全。镇子已控制。被困的技术人员晚上能到,明天天亮可以出发。”
林锐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泥砖房。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幅度,但陈迈克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屋顶上都停留了不到半秒——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职业性的扫描。
他扫过清真寺尖塔,扫过茶馆门口的长凳,扫过远处蹲在阴影里的几个本地人。然后他收回目光,对杰克逊说:“辛苦了。今晚过夜?”
“是的,先生。技术人员还没抵达,夜间风险太大,天亮出发更稳妥。”
“听你安排。”林锐走向诊所,“我休息一下。出发前叫我。”
“是。”
香肠和谢尔盖跟着他走进诊所。杰克逊转身对陈迈克下令:“把诊所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我们自己的人。”
陈迈克点点头。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停留着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疤痕。
那些伤疤不是事故留下的。事故不会留下那么多种不同的痕迹。那是漫长岁月里、在无数个地方、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身体地图。
他见过退伍老兵身上的伤疤,见过一线佣兵身上的伤疤,但没见过这样的人。
下午五点半,太阳开始西斜。
陈迈克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詹金斯和桑切斯在周围布防。防弹奔驰被开到院子里,几个武装人员正在检查车辆。香肠站在门廊下抽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街道两端。
陈迈克走过去,递了根烟。
“兄弟,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香肠接过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加入公司五年了,第一次见到老板本人。”陈迈克说,“好奇而已。”
香肠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秘密行程。本来应该在巴马科转机回去,结果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香肠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诊所。
陈迈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秘密行程。意外。
他想起那些疤痕。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了。
陈迈克蹲在诊所院子里吃晚饭,军用口粮的味道像掺了沙子的纸板。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昏礼的宣礼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詹金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头儿,我刚才和那几个本地警察聊了几句。”
“聊什么?”
“打听那个警长的事。他们说那人叫萨利姆,在这儿干了十五年,威望很高。五年前出过一件事,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什么事?”
詹金斯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五年前,有一队协助政府军的佣兵开到镇子附近清剿恐怖分子。结果他们搞错了村子,把三个部落的人当成叛军,杀了三百多个平民。
男的当场处决,女的带走,孩子扔井里。萨利姆当时带人去交涉,被那队士兵打伤了。”
陈迈克问道,“后来呢?”
“后来国际刑事法院发了逮捕令,但那支部队的指挥官早就跑了。据说最近又回来了。那些被杀的人,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沉默。
桑切斯忽然开口:“那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本地人都叫他‘红色的恶魔’。据说是个亚洲人,曾经给政府军当顾问。”
陈迈克慢慢放下手里的餐盒,转头看向诊所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林锐就在那里。
他是亚洲人。但是应该和那个“红色的恶魔”没有任何关系。
陈迈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但他确实想到了。
晚上十点半,三叉戟物流的技术人员赶到汇合了。与此同时,一个小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直奔诊所门口。
陈迈克拦住他。
“什么事?”
“警长让我来找你。他要见你,现在。”
陈迈克犹豫了一秒,叫上詹金斯,跟着小孩穿过迷宫般的巷子,来到镇子北边一座院子前。
院门是铁皮焊的,院子里,一盏煤油灯下,警长萨利姆盘腿坐在草席上。他抬头看着陈迈克,伸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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