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年眼睑微垂，没有回答她，即是默认。
朱珠往窗外去，窗台上摆着一盆水养绿萝，透明的器皿，土黄色的根须扎在鹅卵石堆里。她没有再问下去，伸手招来侍者：“我要一杯蜂蜜柚子茶。”
侍者看向唐思年，他说：“给我一杯绿茶吧。”
侍者离去后，他们两人相对无言。直到侍者将饮料端上来再离开，唐思年才轻声问：“你妈的病……”
朱珠即刻打断：“乳腺癌，良性。等我放暑假了就在西岭动手术和化疗，医院都联系好了。我妈有医保，也有一点积蓄，我跟你要钱，她并不知道。这些钱可能也不会用到，我只是用来预备着。请你理解我为人女儿的一点私心。”
她的防备心很强。唐思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我理解的。”
“钱如果没用完，我退回给你。”
“不，你误解我了。这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不必退回。”
“呵！想不到我还有个土豪生父。”语气尽是嘲讽。
唐思年一言难尽。她过去的生活，没有他的参与。如今能见上她，面对面喝一杯茶，已是幸运。他还能强求什么呢？
两个各怀心事，捧着自己的饮料，一口一口地喝，再无交流。惹得招待他们的那位侍者与同事瞎猜：“窗边位置上坐着的两人，是什么关系？好像有点奇怪。”
约摸一个小时之后，唐思年看过手表，对朱珠说：“我要去机场了。”
朱珠视线放在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碧绿，生机盎然。她没有回头，只向他摆手：“再见。祝你平安！”
她这绝然的性子，完全遗传的朱美清。当年他要走，她也不曾挽留过。想到过去，他的双眼又蒙上一层水雾。
“再见。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朱珠才将头转回来。眼里充满泪水。
不是没有过期待的，只是那份期待，已成失落。他的家庭在北京，如此而已。
手机调了静音，梁孝天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她一个都没接到。她回电话过去，他开口就问：“你在哪里？”
他想见他，十分急切。
朱珠才下了公交车，便看见梁孝天站在财校大门口，头顶是她最讨厌的那几个大金字。他想见她，迫不急待。
她在他面前站定，好像也才两三天不见，他憔悴了许多，下巴生出胡茬，脸是黑的。
“你昨晚没睡？”
“你怎么不跟顾俊他们去吃饭？”梁孝天没有回答她，反倒问其他的。
“我有点事，所以没去。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梁孝天赶紧跟她说：“指责你抄袭的那个人，我们看了她涉及抄袭的五部作品，分别都作了调色盘，发给了被她抄的作家。有一个作家已经在微博上公开质疑她了。”
说完，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朱珠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她看他一脸的疲惫，想到他可能彻底不睡，对着电脑整理文章，心里一阵愧疚，低声说：“对不起，让你们为我的事情操劳。”
“没事。”他大咧咧地说：“接下来要是哪个作家愿意告她，我们众筹诉讼费。”
朱珠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尽是感激：“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事情了。她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精力去应付。有你们热心地帮我，我已经觉得十分地幸福了。真的。”
“你值得我们这样做！”梁孝天说。
“你快回去睡觉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真的？”
“真的。”
“好！”梁孝天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比完赛，今年的训练就已结束。朱珠还来不及享受没珠算的悠闲生活，就得复习功课，应付期末考试。
秦文惠这种平常浪得过分的人，熬夜温习，一直在喊累。
周三的时候，传来一个好消息，财大珠算队今年省里的比赛中，获得团体组二等奖，诸葛跃获得个人项一等奖。徐浩才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胡婕马上跟进，分别在论坛和公众号上发布。
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地点在财大附近的一家酒楼，档次比后街饭店稍微高点。集训队全本人员加教练一起参加。
朱珠跟着诸葛跃他们一起过去的，待到人齐之后坐下，徐教训站起来，讲了备战比赛这段时间大家的辛劳历程。众人不禁感慨万千。
徐浩特别表扬胡婕：“我最想感谢我们的胡婕同学，虽然遗憾未能参加今年的比赛，但她还是一心为珠算协会和集训队，做出了超自己能力的贡献，我提议，今天的第一杯酒，敬胡婕同学。”
胡婕赶紧拒绝：“不不，教练您才是功臣，第一杯酒，当我们敬您！”
“每个人都是功臣。那就让我们敬自己吧！”说完，徐浩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这一杯，胡婕歪着头看诸葛跃：“队长要不要来说两句？”
“说两句，说两句。”顾俊和柯以明喊道。
诸葛跃把自己杯子满上，站起来，诚恳地说：“今年我们拿了二等奖，也经历了一些风波和误会，感谢各位不离不弃，团结一致。让我们不忘初心，明年再战！”说完，也一饮而尽。
其他人鼓掌，一并喝酒。
顾俊放下酒杯，打了个电话，接着就出去了。诸葛跃拉住他问：“你去干嘛？”
“没干嘛，一会儿就回来。”
几分钟之后，他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
众人见了，纷纷起哄：“哎，这是谁呀？”
“我们内部的聚餐，你带外人来干什么？”
朱珠也是没想到的，这个时候她抬着头，好奇那两人的反应。
何欢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双手放在身后绞着。顾俊豁出去：“家属不能来吗？”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手：“是家属呀，十个都能来。”
顾俊原就是坐在朱珠旁边的，这个时候她往外挪，给何欢腾个空位出来。待何欢坐下，她说：“恭喜你，终于有名分了。”
何欢羞赧，掐着她的手臂：“就你会取笑我。”
朱珠坏笑：“你知道顾俊明年的计划是什么吗？”
“是什么？”何欢不明所以，追着问。
“他说，他明年要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说完，朱珠忍不住大笑起来。
何欢更用力地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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