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目光可以转换为刀剑,林皆醉身上怕不是已多了百十来个窟窿。
被天之涯的人用这种目光看多了,林皆醉并不在意,他驻足等待,时间未久,又有两个人被段府侍卫抬了出来。一个还活着,一个却已经死了。
死的那个也是大雨中的一流好手,活着的那个却让林皆醉眼中一亮,那人竟是大雨的副头领。此时这副头领先为机关所伤,然后又被段家独门手法点中了穴道,无法动弹,但是还能说话。
林皆醉看了他片刻,开口问道:“谁派你们来的段府?”
? ? 两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峰下的人等待着最后一场,也是最关键的决斗,自然觉得时间缓慢。峰上的段玉衡站起身时,倒觉得这两刻钟过得飞快。幸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息,他的内力也恢复了大半。
见他起身之后,廉贞也站了起来,从腰间取出一条长鞭,这条长鞭先前被他束于腰内,首次现于众人面前。这兵器段玉衡并不意外,毕竟先前林皆醉就和他提过,他便也摘下了腰间的长剑。
那把剑剑长三尺,不似寻常宝剑剑刃那般寒锐,反而有一种温润.之气,剑身如美玉一般。这原是段家世传宝剑,剑名景明,段玉和年轻时用过一段时间,段玉朗对剑法兴趣不大,倒没用过。至于段玉衡,今日亦是他第一次拿起这把剑。
这倒不是说他不喜剑,事实上,段家武学中,他唯一称得上真正喜爱过的便是剑法,段家一套雪不溶剑法,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习练过四年。换成其他江湖子弟,一套武功练了四年乃是平常事,但在段玉衡,那可真是罕见之极了。
这四年里,段玉衡把一套雪不溶钻研吃透,单就这一套剑法而言,他成就已在两个兄长之上。待到彻底学会,他也就没了兴趣,又转去玩那只从北疆带回来的海东青。但不管怎样,若让段玉衡自段家武学里选一样他自认为得心应手的,那也只有剑法了。
他凝神屏气,左手捏个剑诀,右手举剑与眉平齐,正是雪不溶的起手剑式。廉贞长鞭在手,亦是一鞭挥下。
在得知廉贞所用兵器之后,这几日里,段玉衡与林皆醉研究最多的就是江湖上各门派的鞭法,尤以北疆为重。林皆醉博闻广识,分析的十分精到,二人也想到了许多对应的办法。然而廉贞这一鞭挥下,用的却不是鞭法,而是剑法!
他内力强盛,一条长鞭被他以内力逼得笔直,恰如长剑一般。江湖上,有这份内力的恐怕也没有几人。而长鞭长度远超平常宝剑,威力自是更胜一筹。
段玉衡想到许多种廉贞出招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一种,他武功天赋虽高,但论到对敌经验却是远逊,仓促之下一剑上迎,正对上廉贞长鞭。景明剑虽利,剑身却不厚重,被廉贞那挟带内力的一鞭砸下,景明剑霎时被砸成数截,顺着流水向下沉落,仿佛美玉沉潭,令人心悸。
峰下一阵寂静,比武时兵器折断,这件事怎么解释都行,就此认输的也不是没有。但段玉衡显然并不属于这一类,景明剑断裂的一瞬,他手中尚有小半截残剑,他手握住那截残剑,一剑疾刺出去。这一剑仍是雪不溶剑法,但气势已与前番全不相同。
段氏皇族出身,就算现下已不为帝,在南疆仍有相当权势。因此传下的武功,无论是内力、指法还是剑法,无不讲究堂皇气势、清逸身法,段玉衡身为段家嫡系子弟,所受教导,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这一剑,剑法依旧,决绝之意却是满溢而出。
在段家遭遇大难、生死存亡之际,段玉衡那种隐藏于血脉中的,段家先祖于南疆开辟的锐意终于被逼迫而出。那一剑不像他,甚至不像现下的段家人,反是一往无前,不留退路。
廉贞眼中寒光一闪,神态凛然,他自也知道段玉衡武功根底不差,先前比试拳脚之时,他也确将段玉衡当成一个对手;但直到此刻,他方将段玉衡当成一个值得重视的,势均力敌的强敌。
段玉衡一剑紧接一剑,残剑虽短,在他手中却绽放出无上光辉,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廉贞的兵器又是长鞭,笼罩范围极广,按说对段玉衡本来不利,然而他仗着一身轻功穿梭于鞭影之中,残剑招招不离廉贞咽喉胸腹要害,一时之间,廉贞竟被他逼得处于下风。
论到廉贞所使的那套剑法,其实也十分了得,这套剑法名为“骤雨”,乃是一百多年前一名剑术天才殷浮白所创,廉贞平素少用兵器,换作以往,他一旦祭出长鞭,获胜便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此时他被段玉衡剑中孤勇所迫,一时竟不得还手,也是始料未及了。
尽管如此,廉贞毕竟是久经江湖之人。他长鞭一振,内力再加三分,段玉衡一剑刺过,残剑剑刃被鞭梢扫过,剑刃向后一划,反在他自己脸上留下一道伤痕,段玉衡不退反进,硬接了廉贞一鞭,残剑刺入廉贞左臂。
这伤口并不深,却是两人交战以来,廉贞首度受伤。段玉衡却是脚步一顿,一口血涌上咽喉,他一咬牙,又将这一口血硬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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