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猛然惊醒,冷汗涔涔而下。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萧戎那句话让她做了这样一个噩梦,只是这梦境如此逼真,让她明知是梦依旧心有余悸,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往日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
许今换下被汗浸湿的中衣,收拾齐整去饭堂。
已经有墨工陆陆续续前来吃早饭,只是大家面上少了笑容,俱都多了一份沉重。看见许今,也是主动避开,不再上前招呼。
也难怪,许今进入洗香台一个半月时间,沈沉香便被废了手赶出洗香台,赵云欢也被牵连离开,陆蝉更是直接就丢了性命。
虽然这些人都咎由自取,但无一例外都与许今有关。
真是谁惹上她谁倒霉啊!
众墨工对她敬而远之。许今也不勉强,自己拿了碗筷去领取早食,又端着食案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吃饭。
“许今。”杨芳端着食案走过来,“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许今笑笑,“杨领队自管坐就是。”
杨芳在她对面坐下,她看了眼许今碗里的粥,将食案上的小碗放在中间,“这腌萝卜丝下馒头和粥都很好,你尝尝。”
许今道了声谢谢,并不伸筷子去夹碗里的萝卜丝。
杨芳叹了口气,“陆掌事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你没有错!”
许今吃着手里的馒头,神情有些落寞,“谢谢杨领队。”
青棠已经将杨芳提点她的事说了,不论如何,杨芳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护着青棠,都值得她真心说声谢谢!
杨芳叹了口气,两人默默吃完早饭,便一前一后站起身去将碗筷洗净,这才往平日陆蝉点卯的空地上走。
洗香台不能一日无主,比日常点卯之时早一刻,流芳来了洗香台。
她脱下宫装,换了一身洗香台掌事穿的青衫,腰上束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发型也一改宫中繁复的样子,只是绾成个发髻,插了根木簪。
她脸上没施任何脂粉,但肤色白皙,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
东苑的墨工已经到齐了,流芳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了一遍,才道:“田妃娘娘让我接替陆蝉来做这洗香台的掌事,从今日起,我便与大家同是这洗香台的人了。”
流芳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距离田妃娘娘生辰不足两月,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比我清楚。去年洗香台送的墨只有四成被内务府采用,贡墨院更少,只有两成不到。今年若是依旧如此,大家的舒坦日子怕是到头了。”
流芳说完,顿了顿。下面黑压压站着的一片墨工惭愧地低下头去。
不是她们不努力,实在是如今临安的墨坊一个比一个厉害,而每年内务府和贡墨院采购的墨都有定量,除了洗香台要送墨给内务府和贡墨院挑选,临安其他墨坊也会将墨品送选。
其他墨坊的要得多了,洗香台的自然就少了。
而在五年前,内务府的墨至少有八成来自洗香台,贡墨院采办的也超过四成。
“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流芳和陆蝉都是田妃身边的宫女,两人身上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陆蝉气势更强,显得有些严厉。流芳看似温和,却能在无形中让人感受到一种压力。
从头至尾,她没有提一句洗香台这几日发生的事,却成功地让大家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若是洗香台送的墨当真多半入不了内务府的眼,估计这碗饭很多墨工便吃不上了。
众墨工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新来的掌事拿自己做了筏子立威。
流芳该说的已经说了,也不再啰嗦,语气稍显温和道:“我姓莫,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说。”
说到自己姓莫,流芳有片刻怔忡。
从入府为婢那一日,她们便没有了自己的姓。没有姓,也就没有了根。
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重提自己的姓氏,一时倒有些恍惚。
直到众人齐刷刷地在回应,“是,莫掌事。”她才和颜悦色道:“除了几名领队,其余人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众墨工俱都散去做各自的事。
许今亦是跟着一众墨工往墨坊走。
“许今,”流芳道。
许今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留一下,我有话与你说。”流芳目光温和。
许今站在原地,等一众墨工纷纷从她身侧走过,她才折返回来。
流芳先走向四名领队。
“杨芳,”流芳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打头的杨芳身上,“如今暗香社没有领队,暗香社和乌衣社的领队便都由你担任。”
杨芳有些意外,但随即低头敛衽答应了声:“是!”
莫流芳笑着道:“大家在我面前也不必拘着,日后便有劳各位了,还望尔等齐心协力做出好墨,千万不能被别的墨坊比了下去。”
杨芳四人又是齐齐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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