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生人一脚踹在他肩头，还朝他啐了一口，浑身戾气很重，“刚才梭哈的时候不是挺横吗？这会怎么跪了？”
“大哥大哥求你了，回去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任你使唤，你给我条生路吧！”
“他妈的，你留着一魂一魄回去也是个傻子，我要个傻子做什么？”
“大哥……”
“滚蛋，别挡着老子去兑换康庄大道！”
姜无念冷哼了一声，斜睨着那赢了魂魄的生人，看得出来这人运气极好。
轻轻戳了戳傅烬川，压低声音打趣：“回去记得看看财经新闻，这可是你们傅家的新对手。”
傅烬川眉峰微挑，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刚才那个人口中兑换的数额如果属实，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发觉他突变的表情，姜无念轻笑着说：“任何以非正当手段得来的东西，都会以别的方式被消耗的，根本就用不着你出手。”
说着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小声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猜猜他回去以后能活多久，到底是钱先没，还是命先没？”
听到她这么说，又对上她亮亮的双眸，傅烬川逐渐放松下来，配合着回应：“我赌他撑不过一天。”
“狠还是你狠。”姜无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被口水呛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我怀疑你多少抱有点私人情绪。”
两人在这里停留了许久，看着来来往往的生人，有人得偿所愿，有人魂飞魄散。
姜无念伸了个懒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赌桌依然吵闹繁杂，她却不再捂住双耳，只是慢悠悠地踱步，嘴里轻轻念叨着：
“这些人也许前世渡人无数，攒下偌大功德，最终还是敌不过心底的贪念，功德有限，欲望却是无穷无尽。”
“无论用何种方法交易，都要承担对应的后果，他们只想着得，却忘了背后的因果。”
前方一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硬生生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就只剩一魂一魄了，还赌什么？赶紧回去吧！”
“再赌一把！就用我这一魂一魄，就算失了魂魄，只能变成植物人，我也心甘情愿！”
“别赌了……”
“就是啊，回去吧！”
围观的人都在劝他，可那人红着眼就是赖着不走，想要再赌一把。
“真是讨厌。”姜无念见路被堵住，烦闷地皱了眉，拉着傅烬川想绕道走，心底莫名烦躁。
“出卖自己的魂魄，赢也好，输也罢，不过是被欲望牵着走，生人有时候还不如亡魂通透。”
她刚要转身，那生人撕心裂肺的道道哀求再次传入耳中，让她不由地停下脚步。
“求你了，让我赌吧！魂魄对于我来说和钱财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我女儿还在等我，她已经是白血病后期了，来之前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得救她，我要救她啊！”
“她还那么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这魂魄有什么用？”
“我打听了好多地方才找到鬼市，又托了无数人才换得能够进入鬼市的东西，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求求你了！”
那被他不断拉扯着衣服的生人也有些无奈，“你别求我了，我不想输，却也不想害你，你快走吧。”
“快走快走，鬼差来了。”
“别看热闹了……快走！”
因为他扰乱交易，一队鬼差闻声赶来，玄色衣袍带着浓厚的阴气，手执长戟指着他。
“生人，交易结束为什么还在此地停留！你已经没有筹码了，想活命就出去！”
“等等！我还没赌完……”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鬼差驾着往外拖，手脚疯狂挣扎，哭声凄厉：
“你们放开我啊，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再让我赌一局吧，求求你们了……”
哀嚎声传遍四周，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但大部分人都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赌局中，不再关注。
他被拖行时，不小心碰到了姜无念，原本正要离开的她却突然双眸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完蛋……”姜无念低声说完这句话，只觉得神魂一阵恍惚，周围一切都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视角。
她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浑身插满管子，小小的身体陷在床上，甚至身上的被子对于她来说都是很大的负担。
“爸爸……你怎么哭了？”
“前两天我们一起种的小树发芽了吗？等我病好了，我要天天去给它浇水，让它快快长大。”
“爸爸，你可以把我的玩偶多带些来吗，这里晚上很可怕，我想要它们陪我一起睡觉。”
“我昨天晚上看见奶奶了，她说我的小房间已经准备好啦，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等我准备好了，就可以去找她玩。”
“可是我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走了就没人提醒你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你肯定又会背着我去抽烟喝酒。”
“爸爸……这几天你别去工作了好不好，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爸爸……”
精神再次恍惚，等姜无念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人围观，手里高高举着十张泛着金光的高阶阳符。
尴尬地看了眼周围，她朝傅烬川疯狂使眼色，嘴唇动了动，小声问他：“我……我刚才干什么了？”
傅烬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把他们拦住，要送他这十张阳符做筹码。”
姜无念瞪大了眼睛，低呼出声：“什么？！糟了……我被这鬼地方影响了！”
想起她刚才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傅烬川唇角不禁微微弯起，“影响？你不是说你道行高深么？”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真的是难得见到姜无念茫然失措的模样。
忽然想起她喂自己吃的那颗药，不会是只有一颗，所以她自己没得吃，才会被这里影响。
想着想着，心里忍不住愧疚起来，笑意也被他压了下去。
自己刚才还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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