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念还没来得及答复，两人就被人群中的争执声吸引过去。
一个亡魂扑倒在管理者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大人，您上次说的附加条件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能换那副合适的躯体了吗？”
管理者面无表情，机械般地开口：“你来晚了，十几年过去，早被别人换走了，重新排队。”
亡魂瞬间脸色惨白，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我实在想回去再见见丈夫和孩子，没时间等了……求您通融，我余下的功德全都献给您。”
管理者不耐烦地皱眉，翻了翻手里的令牌，“这还有副男人的躯体符合条件，换不换？”
“男人？”亡魂愣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
“抓紧决定，别耽误其他人。”管理者表情不快，语气冷了下来，催促她。
“可是……”亡魂本想再争取一下，却被身后排队的人嚷嚷着打断。
“快点行不行！”
“快点啊，别耽误我们时间了！”
“大人，她不换我换！我不挑！”
管理者直接挥手唤来鬼差，亡魂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哭喊着：“我换！我换！”
手上拿着令牌，亡魂神情有些失落，但眼底却盈着笑，姜无念听到她路过时的低声呢喃：
“男人就男人吧，只要能再看他们一眼，变成狗我都愿意。”
望着亡魂落寞的背影，傅烬川眸中有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忍不住可怜起那个女人……
不对劲，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不如意的事也十有八九。
注意到他的目光，姜无念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轻声说：
“性别算不得什么，她还算幸运的，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合适的躯体，有些人一等就等到魂飞魄散，再也没了机会。”
傅烬川轻轻叹了口气，又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明知如此，依旧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心里明明看得很通透，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替他人惋惜，可就是忍不住。
“这里处处让人绝望，却处处又有希望，由不得他们。”
姜无念拉着他回到中央大厅，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让他坐下，“你先在这等会。”
她清楚，
这里有问题，
连她都差点控制不住，更别说他一个凡人。
虽然傅烬川平日里待人冷漠无情，从不将自己的情绪随意表露出来。
但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在这里会对陌生亡魂生出同情，很正常。
姜无念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刚才那颗丹药，递到他唇边：“吃了。”
“进了这里，人的五感和七情六欲都会被无限放大，你经不住的，吃了，听话。”
身形微微一怔，傅烬川张口乖乖咽下。
原来如此……
“乖徒儿～”姜无念没想到他这么听话，顿时笑弯了眼，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软啊！好好摸～
心里想着，手指还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像以前逗弄自己养的灵兽那样。
傅烬川微微皱了眉，下意识想躲，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不知为什么竟任由她这么做了。
哎……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仰头看向姜无念，他声音低沉：“你在这里不受影响？”
姜无念收回手，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为师的道行，不需要吃药。”
傅烬川无奈摇头，从小除了亲近的人以外，别人想要碰他一下都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提摸他的头发，
还弹他的头。
嗯，没心没肺。
两人来到与亡魂交易区相对的一侧，这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压抑绝望，到处喧闹得很，像极了世间的赌场。
放满了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赌桌，每个桌前都挤满了带着面具的生人。
“来来来，下注下注，我押一魂一魄！”
“我押一魂三魄！”
“两魂四魄！”
“三魂七魄！老子梭哈！”
“疯了？梭哈输了连鬼都做不成。”
“闭嘴吧你，来啊！我怕你们不成！”
两人才刚进来，就发现到处都充斥着叫嚷声，姜无念皱着眉，心烦气躁吵得她头疼，忍不住将耳朵捂起来，嘴里不断嘟囔着：“吵死了，吵死了。”
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手上，是傅烬川。
拽下他的手，姜无念拉着他一路穿过拥挤的赌桌，来到一处魂魄兑换点。
总算远离了喧嚣，姜无念回头瞪了眼那些赌徒，极其嫌弃地说了句：“真是无可救药。”
傅烬川发觉她刚才在另一边，还像个旁观者似的毫不在意，怎么来到这里又是一脸厌恶，有些不解，“你讨厌赌博的人？”
“倒也不是。”她摇了摇头，“我是讨厌那些不珍惜往世功德的人。”
说着，姜无念指向不远处一个面黄肌瘦，眼神癫狂的男人，“你看那个人，他前世是个苦行僧，一步一叩遍行山河，渡民生，守正道。”
“一身功德厚重如山，让他这世无灾无难，子孙满堂。可他呢？以百年修行换一朝虚妄，以万世善根填一念贪欲。”
望着那癫狂的身影，她叹了口气：“功德易修不易守，魂魄易失难复还，他再输一把，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跟随她的目光看过去，傅烬川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人可怜，亦可恨。”
由于生意往来，也进过许多赌场，果然被欲望充斥着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人间的赌场无非是断了手，拔了舌，在赌桌下丢了性命，而这里更是直接魂飞魄散。
兑换点前围满了人，都是赌赢了魂魄来兑换的，个个激动地垫着脚伸长了手。
“大人！我这些魂魄全部用来换钱！”
“我换权势地位！”
“我要换她一辈子爱我，大人！”
“大人，我能不能换一个梦？想再见见我去世的父亲……”
姜无念神情极其复杂，有厌恶，有惋惜，似乎还带有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最近的赌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暴怒的咒骂声，惹得姜无念侧目。
一个生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你行行好，还我一魂一魄吧，我输了我认，可没有这魂魄我就回不了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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