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
温母把手缩回去。
“我只是想起来一点。那人后来还来过一次。劝我娘说,女人带孩子日子难,改嫁是好事。”
沈知禾问:“年轻那个?”
温母点头。
“是他。他笑着说话。说不听劝,以后连粮票都难办。”
温娆的手指一下扣住桌沿。
木头轻响。
周晓云抱着孩子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知禾把笔放下。
“温娆。”
温娆没动。
沈知禾说:“萝卜。”
温娆低头。
刀还压在萝卜上。
刀刃已经切进木板。
她慢慢松手。
李秀兰骂了一句。
“姓顾的一个窝里,怎么净出这种烂根。”
沈知禾看向温母。
“温婶,您还记不记得那年轻人有没有什么习惯?”
温母闭了闭眼。
“他手上戴表。老看表。说话前喜欢摸袖扣。”
沈知禾的指尖一停。
顾长霖有这个习惯。
她见过。
在顾家客厅,他坐在椅子上,袖扣擦得发亮。说话前,手指会碰一下袖口。
她把这个细节写下。
温娆看着她。
“是他。”
沈知禾说:“像。”
“沈知禾。”
“像,不是证据。”
温娆别开脸,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分得清。”
沈知禾点头。
“嗯。分得清。”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的气才慢慢松。
温母低声说:“娆娆,我当年不是想丢下你。”
温娆的背僵住。
她没回头。
温母继续道:“他们说,我要是不改嫁,你外公那边的账就会被翻。你也会被送走。我那时候怕。”
温娆声音很低。
“送哪儿?”
“不知道。”
温母眼泪掉下来。
“他们说得很吓人。我没本事。我信了。”
温娆转身。
她看着温母,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别说了。”
温母立刻点头。
“不说。不说。”
沈知禾把灰皮本合上。
有些账不能在同一天翻到底。
翻太快,人会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陈大河木脚声。
咚。
咚。
他站在门口。
“有人找沈知禾。”
沈知禾抬头。
“谁?”
“顾公安。”
温娆的脸更冷。
沈知禾起身出去。
顾砚之站在服务社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
他看见她,目光先落到她手里的灰皮本。
“有新线索?”
沈知禾把本子递给他。
“温婶记起当年逼她改嫁的人里,有军区后勤部干部。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年轻的摸袖扣,看表。”
顾砚之翻开,看见顾长霖三个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知禾看着他的手。
“照查?”
顾砚之合上本子。
“照查。”
“这条线可能牵到温娆家。”
“也查。”
沈知禾点头。
风从服务社门口吹过,木牌轻轻响。
顾砚之低声说:“顾长霖最近在省城活动。他想申请病退。”
“病得挺会挑时候。”
“王月英拦了一次。”
沈知禾抬眼。
顾砚之说:“她把顾长霖当年后勤部调车记录交出来一部分。”
沈知禾没有说话。
顾砚之继续道:“不全。但够查温家那条线。”
沈知禾看向屋里。
温娆坐在温母旁边,没有靠太近。手里重新拿起萝卜,却没削。
温母低着头拣布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
像隔着很多年。
沈知禾把本子接回。
“顾砚之。”
“嗯。”
“如果顾长霖真碰过温家,温娆会想亲手揍他。”
顾砚之说:“按程序。”
沈知禾看他。
“你这句她不爱听。”
“那你翻译。”
沈知禾说:“先让他进笼子,再让她看。”
顾砚之沉默了一下。
“可以。”
屋里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沈知禾!你俩站门口喂风呢?账还写不写?”
沈知禾回头。
“写。”
顾砚之把一张纸递给她。
“县里妇联的正式函。让我转交。”
沈知禾接过。
纸很薄。
却像比台账还重。
顾砚之看着她。
“你还没答复?”
“嗯。”
“什么时候去县里?”
“后天。”
他点头。
“我送你?”
沈知禾看他。
“顾公安,你最近很闲?”
“顺路。”
“路上风大?”
顾砚之停了一下。
“嗯。”
沈知禾笑了下,把函放进布包。
里面灰皮本、旧信、银锁,挤在一起。
屋里,温母忽然又开口。
声音很轻,却飘到了门口。
“那年轻人好像说过,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哥哥比他硬,他比哥哥会办事。”
沈知禾的脚步停住。
顾砚之也抬眼。
温娆从屋里看出来。
她一字一句道:“顾长霖。”
沈知禾低头,在灰皮本上又写下三个字。
顾长衡。
顾长霖。
温家旧账。
笔尖划过纸面。
新页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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