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距离医院三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工地上，全员下车步行。
影鬼先放出去探了一圈，黑雾无声无息地渗进医院每一层楼的每一条走廊，回来时带回的画面比卢小欣预想的更具体。
楼里有四股玩家气息，其中三股的移动轨迹过于规律，不是活人的步态，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另一股气息在最深处，位置固定，怨气浓度极高。
她还看到了那股气息的主人，苏小曼。
瘦了，颧骨比上次更突出，眼窝底下有青灰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额角有一道刚留下的擦伤。
她站得笔直，身上的战斗服沾满了灰。
卢小欣在围墙缺口处蹲下来，把出战阵容重新排好。
红衣和水鬼暂时不亮，保持隐蔽最重要。
今晚要用的核心阵容：迷童鬼打墙封住外围所有出口，静静提供静默掩护，她自己主控加掠夺。
缚灵蛛放在第一位打头阵，这东西不是唯一性道具，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水鬼和怨女在第二梯队，随时接应正在前方举盾推进的陈小风和骆天。
顾言舟把喷了哑光黑漆的龟甲盾举在身前，盾面上卢小语刻的灵纹在黑暗中微微泛着金光，安静地站在分配的防守位置上。
迷童的鬼打墙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医院所有出入口，影鬼的黑雾罩住了每一个队友的身形。
静静蹲在卢小欣脚边，抱着膝盖，十米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苏小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
楼下大厅里，苏小曼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那只镜鬼的能量耗尽。
她指挥那三个被魅惑的玩家轮番上前消耗，那三个人的眼睛呆滞，动作僵硬而机械。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个背书包的年轻男孩，魅惑解除的瞬间瞳孔重新聚焦，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被怨气贯穿的伤口，张开嘴想说什么，没发出声音。
他倒下去时书包拉链上的毛绒兔子滚落在地，被怨气烧掉了半边耳朵。
镜鬼的复制速度明显变慢，灰白色雾气开始从边缘消散，苏小曼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怨气符定住鬼影，魅惑的粉色光芒直接作用于意志，最后一缕灰白色雾气被她收入卡牌槽。
她靠着墙大口喘气，额角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卢小欣站起来，红衣和水鬼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楼下陈小风和骆天同时举盾从大厅两侧走廊压出来封死了后门出口，卢小文穿着疾风护膝和疾行靴从侧面绕过去，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卢小语握紧铜钱短剑守在侧翼，剑身上新编的红绳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红光。
她自己带着缚灵蛛走在最前面，推开大厅通往走廊的那扇防火门，走了进去。
苏小曼正攥着那张灰白卡牌往后门走。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戒备地摆出战斗姿态，然后看见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卢小欣。
她的表情在几秒内变了好几次。
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和卢小欣高中同班，以前她去卢家做过客，吃过林美玉做的糖醋排骨，喝过卢小语爱喝的银耳汤，甚至在卢小欣的卧室里一起写过作业。
那时候她心里一边嫉妒这个假千金拥有她渴望的一切，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她。
此刻那些记忆和眼前这个站在黑雾中的女人重叠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在震惊之外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但那层混乱很快就消散了。
她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微笑，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咖啡馆里遇到了老同学：“小欣？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是玩家？怎么不早说，我们好歹是老同学，早知道就一起组队了。你最近还好吗？阿姨和小语她们怎么样？”
“是很巧，”卢小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就像是在回应一个不太熟的人。
她知道苏小曼最不喜欢别人不把她当回事。
果然，苏小曼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随后她就注意到卢小欣身后那团没有五官的黑雾。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层假笑像剥落的墙皮一样从嘴角掉下来。
“是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问号，脸上的亲切瞬间碎成了某种卢小欣很熟悉的东西。
那个表情，前世苏小曼从断柱上直起身，高跟鞋踩过碎石和血泊，蹲到她面前用匕首在她脸上划了两道时，脸上挂着的就是这种笑，恨，嫉妒，还有一种愤怒，全挤在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里。
和此刻一模一样。
卢小欣没等她把那个笑挂稳。
缚灵蛛从她掌心弹出去，灰白色蛛丝在空中拉开一道细线，朝苏小曼的手腕缠去。
苏小曼侧身躲开第一缕，激活了刚收服的镜鬼。
灰白色的鬼影在她身侧凝聚，形状开始不断变换，它复制的是魅惑，但只复制了一半的效果。
苏小曼的魅惑波纹朝卢小欣扩散过来，灵能护心镜在卢小欣胸前亮起一道白光，波纹撞上去碎成无数片粉色碎光。
陈小风和骆天同时压上，两面龟甲盾撞在苏小曼身侧的防护光上，把那层粉色撞得剧烈晃动。
苏小曼被冲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张灰白卡牌。
她朝侧面挥出另一道魅惑波纹，目标是顾言舟。
那道粉色的光穿过陈小风和骆天的盾阵缝隙，不偏不倚地撞在顾言舟身上。
他举着盾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脑子里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道粉色光芒消散的方向，皱起眉头，“刚才那是什么？头晕了一下，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个幻灯片，然后就没了。”
幻灯片的内容他没说。
事实上，那道魅惑波纹在他脑海里展开的画面是苏小曼，穿着他最喜欢的那种白衬衫，站在阳光底下朝他笑，用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跟我走”。
他在画面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句“你牙齿上有菜叶”。
画面碎了。
有可能是被他气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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