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提起这个费家老二,似乎很是轻蔑,“此人名叫费慧明,可惜却无半分聪慧明知,整日游手好闲,聚赌偷盗,幸而有他长姊供给开销,才没有沦为匪类。”
朱异扬起嘴角,微微而笑,“不错,这费慧明可真是不错。”
小吏跟随朱异日久,常能揣摩出三分心思,此刻便试探道,“朱侍中的意思是。。。”
朱异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先猜测道,“依此人行迹,定有地痞流氓常和他往来了?”
见小吏点头称是,不禁笑意更深,“恐怕他没有见识过好赌坊,不如寻个可靠的人,带他去领略领略。”
小吏心领神会,“是。”
台城。
吏部。
刘孺刚一跨进门槛,就迎面遇见抱着一摞文书的台吏,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台吏边将文书置于案上边答道,“是新近的答策文章,刘尚书可要阅览?”
刘孺没心绪再多言,只叹了口气,就坐回案后,对着那三张打回来的求官符发愁。
台吏连忙趋前询问,“刘尚书何故叹气?”
“这三位都是一再托请求告过我的,如今虽说是朱侍中不答应,我却要夹在中间,难以做人啊。”
台吏瞬间明白过来,就出主意道,“他们又不知道内情,刘尚书只说是朱侍中见了何之元的帖,盛怒之下全数打了回来,您也无能为力。”
“如此也算勉强。”刘孺纾解过愁容,就有了心情闲话,“不过这何之元可真是无辜受累。”
台吏附和道,“刘尚书所言极是。当初何敬容实力最盛的时候,何之元就不登他的门,还说什么,‘昔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者皆亡。夫德薄任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祸。’可见何之元真有先见之明。”
他见刘孺赞同的颔首,便赶紧重新提醒道,“刘尚书,您还是看看这些文章吧,都是吏部候选者所作。”
刘孺随手翻捡过三五卷,却越看越是凝眉叹息,“论语本有云,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可现在看来,后生倒一代不如一代了。当年的文书大手,莫过于徐勉,周舍,刘之遴,朱异,裴子野。。。虽说如今只剩下刘之遴和朱异二人,可随便扯出一个,就能全败此等庸俗文章了。”
又问道,“怎么不见通直郎裴謇的文章?他倒颇继承了几分裴子野的才气。”
台吏摇头道,“裴通直不愿入官场,隐居多时了。”
刘孺不禁先失笑,后失望,“性情也像他的父亲。。。唉。。。”
东宫。
“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
太子的桌案上也放着一份西魏的六条诏书,他非但没有嗤笑,反倒越读越深以为然,“可惜写这诏书的苏绰在魏国,不在大梁,否则我定为之呈见至尊,以肃朝纲。”
说着招手命庾信近前,“你看,写的真是太好了。末曹小吏,唯试刀笔,性行浇伪,饰画朽木,这可不正是朱异的形容?”
庾信脸上显现出某种隐忧,但还是附和道,“是啊。。。”
太子没有发现他的神情,反倒像受了鼓励般站起身来,“我要去面见至尊,将此诏书上呈,你们静候佳音。”
“是。”
太子走后,东宫学士不免都围成一团,纷纷议论。
有人凑近了犹自沉思的庾信,“庾学士最懂得太子殿下,你看此去可成否?”
庾信微微摇头,“至尊的意思,分明是用朱异权衡太子,弹压士族,可也留下何敬容,以钳制朱异。如今两方平衡,太子不会看不明白。我倒想不通,太子为何执着于除去朱异。”
“是啊,真要除去朱异,太子不就和至尊正面为敌了么?”
“会不会太子正有此意?”
“慎言,慎言。”
庾信听着耳畔嘈杂而无用的闲话,忽然就有些想念远在江州的徐陵。
建康。
城西。
一间人来人往,混乱嘈杂的柜坊内,正开着紧张的赌局。
左边的锦衣公子将手叩在自己的铜盅上,虚张声势道,“你先开。”
右侧的布衣细民一副工于心计的老练模样,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费公子不再加注了?”
没等费慧明决定,此人就招手叫来侍僮,“我再加一倍。”
周围的旁观人群顿时响起惊叹,“那就是五万钱啊!”“真阔绰。”“费公子恐怕不会加了吧。。。”
费慧明顿觉脸面受损,便强撑道,“我也加一倍!”
赌坊派在费慧明身边的美人就边替他斟酒边娇笑道,“二公子可真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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