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棉儿反应过来,眼圈一红,转身就要走。
“站住。。。”
迷迷糊糊的痛吟夹杂着无端的倔强,从紧咬的苍白唇齿间溢出,“不许去。。。不许。。。啊。。。”
棉儿依言停了脚步,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夜色中,王宫最灯火通明的地方,自然是弘氏的寝殿。
“嗖!”
一支羽箭从美人素手中轻轻掷出,带起不轻不重的破风声,咣当撞在彩雕的铜壶外壁,继而啪嗒落地。
今日虽未起歌舞,弘氏却依旧绫罗金银加身,直照得艳光四射。
她连投四五箭,却无一入壶,不由急的微微跺脚,重新依靠进萧绎怀中,“夫君,妾身总是投不中。。。”
萧绎似笑非笑,“你的力气太小了。”
弘氏不满的轻哼一声,“那夫君来投。”
萧绎眨了眨稍显困倦的双目,被她拉扯着起身,“好吧,我来。若是投的好,你可别哭。”
双耳的投壶连耳带口,共有三进处。
萧绎连掷五箭,三箭散入正壶,两箭连中贯耳,惹得侍者奴婢们纷纷喝彩。
弘氏不由含笑又佯嗔,“夫君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欺负妾身嘛!”
“殿下。”
萧绎听得来人如此称呼,明白并非王宫内从,便放开正在怀里撒娇撒痴的弘氏,回过身细看。
来者是东宫一个眼熟的内侍,“殿下,太子听说殿下赐了品号给弘夫人,特赐金爵花钗,以示祝贺。”
侍婢见萧绎微微颔首,便赶紧接过托盘,奉到弘氏面前。
弘氏打开锦匣,只见内里躺着两支耀目的精致花钗。金钗之上,嵌以明蓝的翠鸟羽毛作底,点缀南金刻丝花蕊,美玉为瓣。奇巧艳丽,不可细数。此时经由烛火一绕,刹那间熠熠生辉。
为示喜爱感恩,弘氏立刻捻起花钗,簪于发间笑问,“殿下觉得如何?”
萧绎晃了下因过于璀璨而微疼的眼神,撑出一点虚笑,“非人间所有也。”语罢又看向内侍。
萧绎对待东宫的人一向过分有礼,此刻即使是个内侍,萧绎也很是和气,“我为蔽妾谢过太子恩赐。且请稍待,我即修启一封,还请送呈太子。”
内侍赶紧躬身,“是。”
仆婢连忙铺纸研墨,弘氏则亲为萧绎蘸笔。
萧绎略一思索,文不加点的写道,“为妾弘夜姝谢东宫贲合心花钗启:
未得投壶,先应含笑;不因鸾凤,自能歌舞。
夜姝昔往阳台,虽逢四照,曾游沣浦。惯识九衢,未有仍代爵钗。还胜翠羽,饰以南金,装兹丽玉。
修靡夫人,本分章华之里;中山孺子,独荷春宫之恩。
有志当能,无期投阁。”
桃花纸的颜色因潇洒的墨迹更显艳丽,仿佛要提醒什么似的,让内侍茅塞顿开,“奴在东宫,看太子最爱用殿下进贡的这种书纸,直说有雅意。”
萧绎抖了两下桃花纸,但笑不语。
侍婢接过干透的纸张,装进封启之内。
内侍得了回书,并不敢多做停留,立即复命而去。
弘氏摸了两下华丽的金钗,磨蹭着重新搂住萧绎,“夫君那张谢启哪里都好,就是最后一句不好。”
萧绎挑起长眉,“哦?”
弘氏便道,“为妾身谢恩的书启,做什么要写扬雄投阁?”她的神色十分天真,似乎真的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萧绎也不深究弘氏的作态是真是假,只敷衍道,“同病相怜而已。”
“唔。。。”
弘氏正待追问,却忽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强压的干呕。
她勉力喘着气平顺下去后,脸上露出的却并非尴尬,而是羞涩。
萧绎张大双目,“怎么?难道。。。”
弘氏面颊嫣红,万分羞怯,“妾身本来也拿不准,可昨日请医正瞧过,都说约摸两月了。”
萧绎纵然对她有所提防,也不由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王爷。”
今夜仿佛注定不能平静,内侍离去不久,轻红便又前来,扰的人心生怒意。
萧绎正在高兴时,猛然被打断,语气便不太好,“何事?”
轻红看了一眼弘氏,才低声道,“是徐娘娘身边的侍婢们,开了王宫侧门,请进两位太医来。”
“什么?”
晚间请医,必定是格外严重的病。萧绎闻言,心中难免一急,就脱口惊问出声。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就瞬间恢复了寻常神色,冷冷道,“徐氏为何请医?”
轻红的声音顿时压得更低,踟躇着支支吾吾,“听徐娘娘身边的宫人说,好像,好像是徐娘娘忽然腹痛。。。似乎,似乎是小月的征兆。。。”
她见萧绎猛地变了脸色,也不敢确定那小月的孩子是否属于萧绎,便赶紧模糊的回旋道,“可,可听那两位太医说,只是癸水。。。至于究竟如何,奴也不得而知。。。”
萧绎并未发怒,而是紧紧蹙起了眉心–––因连他自己,也不能作出明确的判断,于是便叹道,“没了就没了。你记得嘱咐那些太医,此事不许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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