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是无,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如是空空,亦不同于声闻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萨观于空空。。。。。。”
武帝翕张的双唇带动长长的白胡子,双目微阖,盘腿念经,望之果如一尊佛陀菩萨。
朱异推门进殿,正听得一堆‘空空’,不由先摇头叹了口气,才上前欣喜的禀报,“启禀陛下!北境战事大捷!”
“嗯?”武帝止了经文,睁开双目。
朱异笑得合不拢嘴,“陛下!援军才至黎浆,陈庆之便已击破侯景!侯景大败,弃辎重而逃,如今楚州已然收复!”
武帝微笑点头,“善哉。”
朱异继续道喜,“云麾将军羊侃更于闽越斩杀渠帅陈称、吴满,晋安郡内叛乱尽皆肃清了!”
武帝慢慢放下念珠,“善哉。”
“更兼平西校尉兰钦,大破通生,擒东魏行台元子礼、大将薛俊、张菩萨!魏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元罗以梁州归降,愿俯首称臣!东魏全线溃败,遣使求和!”
“哦?”武帝古井无波的双眼难得透出光亮,“梁州既定,汉底亦复无虑矣。”
朱异见武帝头脑果然清楚,悬着的心多少放下,脸上的笑也更喜悦,“这都是陛下的圣明所佑啊!如今东魏使节,几位将军和魏国降臣均抵建康,正要求见陛下!”
“好啊!好!”武帝伸出手,慢慢扶着朱异起身,眉宇间隐约可见当年雄风,“传旨,于华光殿设宴!”
是夜。
华光殿。
明烛金台,交相辉映,钟磬丝竹,不绝于耳。
绣线垂珠的纱帘影影绰绰,将舞姬姣好的容颜,曼妙的身段衬托的淋漓尽致。
美人珠翠生光,粉面含笑,细腻雪白的水袖随着时而折腰,时而高起的舞步,如云似风般轻拂即过,几乎要贴在朝臣面上。飘荡的脂粉香气,再一混合酒香,直熏人欲醉。
一个身形高大,却怯懦温吞的中年男子嗫嚅着上前拱手,“臣魏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元罗,愿以梁州归降,以为臣属。”
武帝露出和蔼的笑容,“好,好,封元罗为南郡王。”
元罗谢恩后,东魏使者翩然起身,拱手行礼,“魏通直散骑常侍阳斐,奉魏丞相高欢命,敬奉战马千匹,金银铜钱布帛百车,愿与梁国结友邦之好,永以为盟。”
武帝缓缓颔首,“准。”
东魏使者又道,“为示诚意,更请两国通婚礼聘,各选公主以配君王。”
武帝尚未出言,座下的梁国臣子尽皆发笑,直笑得阳斐左顾右盼,手足无措,不知究竟说错了什么。
一个身高七尺半,眉清目朗,美须粉面的郎君站起身来,给他敬酒,“使者此言差矣,陛下虽春秋鼎盛,却早已正身菩萨位,使者可曾听闻,天下有娶亲的菩萨么?”
阳斐赶紧给武帝作了个大揖,形容滑稽,“小臣孤陋寡闻,竟冒犯了菩萨,还请恕罪则个。”
朝臣们哄堂大笑,武帝也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既如此,只选大梁公主往魏国通婚即可。”
“是,谢陛下圣恩!”阳斐深深拱手,才起身问道,“不知陛下遣何人主通和事宜?小臣也可时常请教走动一二。”
武帝一指方才那白面郎君,“就是此人。”
阳斐肃然起敬,“此君真好神采!”又朝着那郎君拱手,“敢问尊驾贵姓?”
有人代答道,“这位是驸马都尉,新任吏部尚书张缵。”
“原来是张吏部。”阳斐更行礼不迭,“久闻张吏部神采爽发,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下官真三生有幸矣。张吏部未至不惑,竟已居喉舌重任,真有为之士也!”
张缵却叹气摆手,“欸,莫夸莫夸!我犹嫌晚矣!”
“哈哈哈哈!”朝臣们的奉承欢笑声中,歌舞又起,换作一班跳拂舞的美姬,粉衣轻透,腰肢拧转间舞步欢快撩人。
梁国大臣个个面有得色,看得痴痴迷迷,又是说笑又是互相恭贺。只有皇太子萧纲独坐角落,一言不发的低头饮酒。
陈庆之和陈昕因军功为首,便就座武帝左下最靠前的位置,和朝臣们来往敬酒,“陈将军真可谓当朝第一儒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竟大似卧龙之风啊!”“古有百战不败赵子龙,今有常胜无敌陈子云啊!”
羊侃身边也围满了大臣,“羊将军运兵如神,屡战屡胜,真可喜可贺啊!”“羊将军武艺高强,下官慕名已久。。。”
兰钦虽军功高过羊侃,却屈居第三位,侧旁只有几声寥寥不成语的寒暄。他仰头饮尽烈酒,放下酒杯时,却忽觉一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高居上位的武帝对朱异招招手,“那个瞪着兰钦的是谁?”
朱异连忙坐到武帝席侧,“那是东魏降将贺拔胜,数年前曾败于兰将军之手,是而不忿。”
武帝不沾酒水,接过朱异倒的清茶慢啜,“兰钦如此勇猛,为何少见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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