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皆白,连绵的瑞雪覆盖了建康。
临近年关,朝臣们便多有休沐,筵席聚会,品酒赋诗,可谓快乐消闲已极。
朱异不能免俗,亦于府中高阁赏雪。
眼前琼花纷纷,满覆琉璃翠瓦,涂金嵌玉的天宫楼台。阁内乐舞钟磬不绝,数名美貌姬妾围侍身边,座上更有朝臣相陪,朱异自然万分惬意,随手搂了个美姬对酒笑谈。
几个官员半是奉承半是戏谑,“久闻朱舍人惊才风逸,文辞绝世,正值雪日寒景,饮兴浓时,何不赋诗一首,让下官长长见识,回去也好与人夸耀啊!”“是是是,正是此理,朱舍人可莫要推辞啊!”
朱异大笑着轻捋黑多白少的胡须,放开怀中娇艳姬妾,慢慢站起身,背着手望向阁外白雪。
他略想了想,便行云流水般,出口呵成珠玑,“卜田宇兮京之阳,面清洛兮背修邙。属风林之萧瑟,值寒野之苍茫。鹏纷纷而聚散,鸿冥冥而远翔。酒沈兮俱发,云沸兮波扬。岂味薄於东鲁,鄙密甜于南湘。於是客有不速,朋自远方。临清池而涤器,辟山牖而飞觞。促膝兮道故,久要不兮忘。间谈希夷之理,或赋连翩之章。”
朝臣们纷纷拍手叫绝,“妙啊!真是妙极了!”“好一个客有不速,朋自远方!”
马屁越拍越响,竟有朝臣唤出了越矩之号,“吾等呵气成霜,唯有朱公为锦绣啊!”
有人打断他,“诶,你怎么就唤起公来了?该罚该罚!”
那朝臣不以为忤,反以为荣,当即在喧闹中嬉笑着饮了一樽美酒,歪歪斜斜的红着脸站起来,“如今是该罚,可等朱舍人位列三公时,那就该赏了!”
众人哈哈大笑,朱异也被奉承的心花怒放,捋着胡子指点他,“好!到时必忘不了你!”
那朝臣意犹未尽的捧起一樽酒,“这内苑的御酒,可连皇太子都讨不到呢!下官今日可是沾了大口福了!朱公,请!”
朱异接过美酒,一饮而尽。
朝臣们轰然喝彩,“好!朱公真腹有海量也!”“长鲸吞航,修鲵吐浪,丞相之度已显啊!”
“驾!”
飞奔的马蹄溅起北驰道的雪泥,掠过同泰寺和朱异光耀的门楣。
朱异眼角余光遥遥瞥见,便把酒意先去三分,猛地一抬手,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他赶紧唤过爱妾,“快去准备衣冠!我要立即入宫,觐见天子!”
朝臣们正兴致昂扬,猝然被打断,难免懵昧不解,“每日入宫奏事送章的马匹数以百计,朱舍人为何独对这匹上心?”
朱异笑着摇头,“你们难道不曾望见?那马是从北方而来,头颈转来转去,大显疲惫之态,马上的令兵又铠甲未退,这分明是有紧急战报啊!”
皇宫。
净居殿。
檀香袅袅中,武帝正盘着腿,双目微阖,念珠轻转,“当灭思想乃得道。要在不念已。灭思想色亦灭。识亦灭心有所念。是为四所有对。是为想当有想当无想。不离想当离想不出想。还就当有想者谓道想。当无想者谓无色想。不离想者谓不离经行想。当离想者当离生死想。不出想谓无道想。不出十二门。还就者谓人生死。便不得脱身譬如地。善意如禾。恶意如草。不去草秽禾实不成。人不去恶意亦不得道。人有嗔恚是为地生蒺藜。善意如电来即明去便复冥。邪念如云覆日时不见。已恶意起不见道。。。”
原安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陛下!有紧急军报!”
武帝缓缓睁开双目,似梦非醒,“念来我听。”
“是!”原安展开战报,朗声读道,“东魏遣将侯景,率众七万侵楚州,刺史桓和陷没,侯景乘胜进军淮上,并送信与淮上守将,劝之投降。”
说着递上一张信纸,“陛下,这是侯景的劝降信。”
武帝摆了摆手,仿佛嫌弃那信纸脏污似的,不肯接过,又转而气定神闲的问道,“淮上守将是谁?”
“回陛下,是陈庆之将军。”
武帝笑了起来,“子云既在,吾复何忧?”
朱异急促的整过衣冠,快步进殿时,正听见武帝这一句,赶紧劝道,“回陛下,陈将军虽善战,可那侯景有七万大军,来势凶猛,陈将军兵士不足万人,未必能长久抵挡啊!以臣之见,应遣湘潭侯萧退、豫州刺史夏侯夔火速赴援!”
“嗯?”武帝迷迷糊糊的晃着脑袋,看清了眼前的朱异,便放下心来,缓缓道,“是彦和啊。。。就按彦和说的办,敕遣湘潭侯萧退、右卫夏侯夔赴援。”
朱异登时拱手,“是,臣立即拟诏!”
等朱异提笔代拟圣旨,直接交给内侍发放后,武帝才如梦初醒般,略为奇怪的发问,“彦和啊,我方才,好似听到什么侯景,侯景是谁啊?”
朱异叹了口气,“侯景本是尔朱荣手下骁将,尔朱荣死后,便被高欢收归帐下。”
“尔朱。。。竟已。。。死。。。”武帝轻轻哼了两声,若有似无。
朱异赶紧凑近,却没听清武帝在说什么,“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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