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睁开了眼睛,“高欢。。。哪个高欢?”
朱异无可奈何又颇为担忧的回道,“就是东魏大丞相高欢啊!陛下难道忘了?魏国早在前年,已沿黄河与函谷关自分东西,高欢宇文泰各挟元氏儡主,正两相攻杀。”
武帝蹙起眉心,语气浮上一丝不悦,“既如此,东魏为何无故来犯?”
朱异按了按前额,只觉头痛,“陛下,您莫不是在戏弄臣吧?是您亲自下诏,要三军大举北伐的啊!”
“哦。。。”武帝又略微颔首,“我记得了。。。你去吧。”
朱异摇头叹气不已,可踏出大殿时,却像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陡然发紧,便一把抓住了原安,面色不善。
原安谄媚的笑起来,赶紧替他顺顺胸口,“哟,朱舍人这是怎么了?”
朱异低声喝问,“至尊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怎么也不来禀报一声?要你何用!”
“朱舍人先别恼。并非奴偷懒装傻,实在是至尊难以捉摸。。。”原安讪讪的指向殿内,忽然压低了声音,“至尊只在念经的时候糊涂,平日却比谁都清楚。太医,御医,神医,侍御师。。。宫里的医官都看遍了,全说至尊安然无恙,奴便不敢惊动朱舍人。”
“安然无恙?”朱异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半信半疑的松开了原安,“既如此,就先饶你,日后若再有隐瞒不报,一并处置!”
原安赶紧答应,“是,朱舍人慢走。”
大同二年十二月中,正是大寒之日。
边关暴雪连绵,地上早被纷乱马蹄踏为污泥。
时年三十三岁的侯景正跨坐在马上,他虽左脚微跛,身量短小,却眉目疏朗,隐含高飞之志。一旦身披战甲,亲来叫阵,倒真有威风凛凛之像。
“庆之小儿!安敢与我一战!”
“缩头乌龟!白面陈娘!快来受死!”
陈庆之扶在城墙上,一身铁甲白袍,文雅儒弱的捋着胡子,笑看城下急头赤脸的侯景,自斟了一杯清茶来喝。
刚及弱冠的陈昕站在父亲身边,倒比他壮大好几圈。虽然容貌像极了陈庆之的温雅,身上的肌肉却遒劲有力,正手提陈庆之的银枪,满面愤慨,“阿父!让我去会会这胡儿!”
“先别急。。。”陈庆之想去拍他的肩膀,又觉得实在太高,只能尴尬的将手落在陈昕的上臂,“咳。。。此人曾于尔朱帐下,拜斛律光为兵法老师,他们这对蛮鲁师徒,都有小勇而无大谋,能为一时急进,却难守中连战,更遑论临阵机变,制压奇兵了。况且魏军远道而来,早就疲惫不堪,根本不足为虑。”
陈昕听着底下越来越激烈的辱骂叫战,只觉愤怒憋屈,“阿父!儿实在忍不了了!”
陈庆之笑得眼角皱纹都聚起来,“再等等,等他们要架梯攻城时,由你做先锋,斩下这狂徒的脑袋如何?”
“那儿先上马等待!”陈昕急不可耐的走下城楼,握紧银枪,跨在马背上跃跃欲试。
不多时,雪地里果然飞跑出一营架着云梯的魏兵,叫喊着冲上来,“啊!”
陈庆之猛地大喝一声,“开城门!”
魏兵此刻离城墙尚有数丈远,忽见开了城门,都面面相觑的停下来,不知该不该丢下云梯,自城门攻入。
就在这发愣的片刻间,一白面骁将自城中率千骑突出,挥舞着银枪,呼啦啦拍碎一片人头,“义兴陈昕在此,胡儿哪里走!”
侯景见那白面小将不看四周,只挥舞着长枪直取中军,随手挑杀着小兵朝自己刺来,便暗道不妙。
又看陈昕五大三粗,颇有蛮力,便不再出声叫骂,赶紧咬住牙关,聚气回槊抵挡。
“啊!!!”陈昕脸上溅满了魏兵的鲜血,在白面上更加骇人,他忽然大叫一声,竟将银枪当做大刀使用,如雷霆般自侯景头顶劈下。
“呀。。。”侯景连忙举槊抵挡,那槊身却咔啦一声,从中折断。侯景虽反应迅速,赶紧矮身躲避,却依然被银枪拍掉了头盔。
失去武器,又遭重击的侯景只觉眼前一黑,赶紧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就飞奔狂逃,还不忘大喊一声,“撤!快撤!鸣金收兵!”
可惜负责鸣金的魏兵已经被斩下脑袋,有魏兵连滚带爬的自战车跃下,拾起铜锣,边跑边不成章法的敲了几下。
两千崭新的战车,连带后军辎重粮草,尽落梁军之手。
陈昕无暇顾及这些琐碎小节,仍不死心的单骑追赶,“侯景小竖,哪里走!”
陈庆之的白马趋上来,“算了!穷寇莫追!”
“哼!”陈昕不甘心的抖了抖银枪,“阿父!这玩意儿太轻了,不顶用!要是大刀铁戟,侯景就叫砍做两节了!”
“好!明日便专为我儿打一把方天画戟!”陈庆之大笑着牵转马头,尚不忘嘱咐副将,“叫援军不必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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