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死后,魏国的皇帝换了又换,元晔,元恭,元朗,年号也从建明,普泰变成中兴,让人眼花缭乱。
本附庸于尔朱荣的高欢,在战火中灭尽尔朱氏,自封丞相,大权独揽。
魏国变乱迭起,梁国趁机劫掠走大片土地。开疆扩土的得意之时,武帝自然不会吝啬对臣子的封赏。
中大通四年春,正月丙寅,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进大司马,司空元法僧进太尉,尚书令、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司空。
而对魏国的攻势,也未曾稍减。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平北将军,安右将军元景隆为征北将军,云麾将军羊侃为安北将军,散骑常侍元树为镇北将军,四军齐发,声威浩大。
萧绎正为之叹气的,并非其中任何一件事。
“臣听说,萧正德被立为临贺郡王,是仗着和朱异的私交。”张绾递给萧绎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礼单,“这是暨季江从建康传回来的,朱异这个人,真是见钱眼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绎靠在椅背上,不屑的扫过礼单,“不就是钱吗?萧正德有的,湘东王宫也不缺,尽管给朱异送去就是了。”
外头的新竹沙沙作响,他叩着桌案,添了一句,“朱异左右逢源,对谁都不真心,他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臣明白。”张绾点点头,忽然发笑,“倒有一件好事,六殿下才到扬州,就又被免为庶人了。”
“嗯?”萧绎直起身子,右眼微亮,“讲讲。”
张绾摆弄着袖口精致的兰草刺绣,“新官上任嘛,总要装饰装饰内殿,给手下的将军们做几身新衣裳,加起来几百匹锦彩丝布。可六殿下恶习不改,说是采买,其实就是强抢,布店个个紧闭大门,都不敢出来做生意了。府丞何智通上书至尊,至尊就下召叱责圈禁了六殿下。”
“六殿下哪能受这个委屈?就派心腹去杀何智通,可惜仆多肖主,都不长脑子。杀完转身走了,竟没瞧见何智通在墙上血书“邵陵”二字。何智通到底是朝廷命官,至尊自然生气,就派内廷卫士五百,包围了六殿下的府第,将六殿下免为庶人,押回建康。何智通的儿子何敞之,把那几个行凶的心腹给烤熟了,载到新亭,一车肉,一车钱,百姓吃一块赏钱一千,闹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萧绎颇为失望,“又不是把萧纶给烤了,有什么用?过不了两月,又要复职。”
“恐怕两个月都用不了,”张绾叹息摇头,“出事没几天,邵陵县就捕获一头白鹿,至尊颇为欣喜,说是什么异象。呵,邵陵王到底还是邵陵王。”
萧绎看向窗外嫩绿的竹影,神色阴郁。
建康皇宫中,正丝竹悦耳,歌舞翩跹。
武帝坐在上位,下首是王侯公卿,君臣齐聚一堂,为新任衡州刺史元庆和饯别。
元庆和是魏国宗室降臣,自然格外受恩待,朝臣们你来我往,都举杯敬酒,赋诗送行。
刚刚脱锁复爵,仍为邵陵王的萧纶也在座。他这次似乎是真心悔改,行为举止都格外乖巧,老老实实地赋诗十二韵,“南邑临三楚,边城集七州。寒衾空照夜,倦游复西东。。。。。。风远出薄暮,天高缈孤鸿。方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
“好!好啊!”发出赞叹声的是武帝,他的气头已经过去,正想找个借口再封地给邵陵王,“汝人才如此,何虑其无声?”
“果然好诗,多谢邵陵王。”元庆和虽然不大通诗文,却看清了武帝的心思,赶紧举杯致谢。
朱异也带头赞叹起来,“邵陵王才情绝世,又已修德多日,正该一展宏图,大放新声啊!”
大臣们见这情形,岂能不懂武帝的意思,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儿并非是为。。。”
邵陵王装模作样地起身推辞,可话没说完,就被武帝打断,“郢州人杰地灵,正缺个刺史,等下月,你就到郢州上任吧。”
“是,儿定不辜负陛下苦心。”邵陵王美滋滋的谢恩,多做保证。受群臣恭维,自然十分得意。
筵席散去后,朱异跟在武帝身边,一路赏着初春浅草。
他虽然及时附和了武帝,心里却颇为不解,“陛下,六殿下的性子您也知道,再为刺史外放,若生事端。。。”
武帝揪住身边刚生出嫩芽的柳枝,停了脚步,“彦和啊,你想过后事吗?”
“陛下千秋万代,当无此虑。”朱异惯常的溜须拍马出口,却没能得到武帝的笑脸,吓得他立时改口,“陛下的意思是。。。”
“我如今,只剩下五个儿子,太子长留都城,就不必说了。五官虽英武不凡,但沉溺财色,私蓄兵马,也不孝顺。七官他。。。”说到萧绎,武帝顿了顿,“我也说不上来,七官有才干,又聪明,可我总觉得,他过于聪明,有些事,不能指望他。八官在东州的骄纵你也知道,不过他还小,过两年,我想让他入蜀地历练历练。”
武帝扶着树干,叹息良久,“几个儿子,看来看去,倒是最不肖的六官跟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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