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太子就在丁贵嫔床前紧紧抱着母亲的遗体嚎哭,武帝简直认不出这尸体是谁。他记忆中模糊地残存着丁贵嫔的影子,虽然不能清晰地想起来,丁贵嫔却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这么朦朦胧胧地想着,身边的内侍却提高了几喊不应的声音,“陛下?陛下?太子哭得晕过去了,您看。。。”
武帝回了神,看见倒在床前的儿子,自己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把太子送回东宫,命太子妃好生照顾劝慰。贵嫔丧仪悼文交礼部张缵办理。”
那内侍又追问道,“不知可有谥号追封?”
武帝本来一刻都不想多待,更不想接近那具可怖的尸体,听见这话,却缓缓上前两步,盯紧了丁贵嫔刚被擦干净血渍的青灰色面容,“追封就不必了,谥号。。。为穆。”
穆字确有温和恭敬之意,可看武帝的意思,未必没有嫡为昭,庶为穆的暗示在里头,虽然不明白得宠多年的丁贵嫔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武帝也算给太子生母留了脸面。所以那内侍也不敢再多说,恭恭敬敬地记了下来。
只是再抬头时,武帝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后宫。
化龙殿。
化龙殿的宫人们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武帝,都有些懒怠。
正好这天下着大雪,宫人们都窝在殿内,主事的女官就指使起了新来的小丫鬟,“喂,你,去把那金盘里的糕点,金瓶里的甘露换了,好几个月了,都快馊了!还有你,去擦擦井口跟银辘轳,再换一套锦衣放着,上头都落灰了。”
那新来的宫人们还不知道化龙殿是干什么的,边干活边叽叽喳喳地问起来,“这宫殿造的金碧辉煌的,怎么也不住人?正当中还有口井,看着怪渗人的。”
主事的女官正闲着无聊,就想吓唬吓唬这些小女孩,“怎么没住人?那井底住着条龙呢。”
那些小宫女顿时都有些发起抖来,“您可别吓唬奴,奴胆子小。。。奴分到这里之前,听人说这里是皇后的宫殿,是不是德皇后生前住过的地方啊?”
女官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胡说!至尊登基前德皇后就在南徐州过世了,虽然葬在建康城几十里外的修陵,却根本就没到过建康,更没在皇宫里住过。”
说着叹了口气,“吓唬你们也没意思,我就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德皇后死得早,当初都传言不是病死的,而是负气投井死的,虽然不知道真假,可那位鬼精鬼精的朱舍人却从这上头下了不少功夫,又听说德皇后出生的时候有金龙显形,所以编了个鬼话,说德皇后没死,只是又化回原形了。”
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已经光洁锃亮的贴金井口,“其实这就是口普通的井,朱舍人却非说德皇后化的龙不舍得离开至尊,仍住在里头。可空口无凭,至尊哪里会相信?所以朱舍人在井里弄了一面通玄镜,前头悬了个龙形金片,只要至尊来的时候,有人悄悄在上头揭开一块瓦,让太阳照进来,就会有龙的影子投在井口。”
小宫女听得入了神,“这位朱舍人真厉害,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呀?”
那女官极为得意,“哼,当初还是我帮着朱舍人想的办法呢,其实也并不多高明,只是至尊愿意信就是了。有一回至尊大半夜的过来,哪里有阳光?在这儿哭了半天也不见显形,把我吓得呀,还以为要露馅儿了。”
另一个小宫女放好了华丽的新衣,也凑了上来,“后来怎么样了?”
女官微微一笑,“还能怎么样?至尊哭得更伤心了呗,胡言乱语的,一会儿说什么阿徽还在怪我,一会儿又说什么是不是阿徽想出来见我,但没有衣服。竟然命我们常备一件皇后衣袍在井口,如果德皇后出来了,不至于找不到衣服穿。。。这可不是疯了吗?其实除了至尊,大家都对这骗局心知肚明,没人敢说就是了。”
那几个小宫女感叹纷纷,“想不到至尊如此痴情,怪不得不再立皇后呢。。。要是我也能做嫔妃就好了。”
“什么嫔妃?想得美,如今至尊清心寡欲的念佛,当了嫔妃也是守活寡。”
“啊呀,你们都别说了,当心给人听见。。。”
正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解闷,却听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白发苍苍的武帝。
一群女官侍婢不知道至尊有没有听见她们的不敬之言,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
发须都沾着白雪的武帝却好像没有瞧见她们,迈着蹒跚的步伐,自顾自走到了井边,“阿徽!阿徽!”
那女官看武帝这样子,明白武帝什么也没听见,不禁长舒了口气,给身边的小宫女们打了几个眼色,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殿外,去找人的找人,报信的报信。
独留于殿内的武帝抱紧了一尘不染的井口,发疯似的号哭起来,“阿徽!阿徽你原谅我吧,你出来见见我!丁氏死了,死了!阿徽!你出来!出来!只要你再见我一面。。。不要儿子了,不要皇位了!你看看我吧!我知道错了!阿徽。。。”
可惜今天是雪天,掀开瓦片只会有雪飘进来,所以没人能让德皇后显灵,可武帝却不管不顾,哭的几近脱力,“我们回去,回去。。。我绝不会再做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阿徽。。。”
殿外的女官见这情形,生怕至尊想不开跳下去,万一在化龙殿出了什么事,她可就难辞其咎了,于是赶紧顶了顶刚刚赶到的俞三副,“愣着干什么呀!咱们又没有好主意,赶紧去请朱舍人!”
喜欢只得徐妃半面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只得徐妃半面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