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白牵马入城,眼前一条青街,两行木楼,四下都是桑树。牛大郎面色铁青,于路闻得嵩城之事,恨不得提住那姓常的,将他千刀万剐。牛二娘眉头紧蹙,心中总是半信半疑,一会儿快两步,一会儿又慢两步。
三人来到街心,见一行百人挂着白袍,打着魂幡,吹着唢呐,哭哭啼啼。牛大郎定睛一看,却都是他青龙会的弟子,奔上前,喝道:“何人死了?”
众人见是牛大郎,纷纷参拜。头里打魂幡的一个小儿抹着眼泪,泣道:“牛大爷!义父…义父教人杀了…”
这小儿牛大郎倒认得,原是老易的儿子,后来被常寿水收成了义子。他一把夺过魂幡,折成两段,恨恨道:“孽障!莫再认贼作父!”
那小儿战战兢兢,不敢搭言。
牛二娘道:“你别吓着娃儿了。这其中曲折,他如何得知?”
这时一人慌不迭跑过来,拜道:“属下王志远,参见阴阳双使!”
牛大郎道:“王舵主,棺材里的可是常寿水?”
王志远道:“正是常堂主。”
牛大郎气冲冲道:“出什么事了?”
王志远道:“昨日常堂主与我饮酒饮的晚了,歇息之后,半夜房里忽地一声惨叫,我赶到时,见他胸前一个大洞,心被掏去,人已没了。唉!也不知他得罪了什么人,出手竟如此狠辣…”
林皓白站在不远处,言语都听得真切,走过去道:“打开棺材,我看看。”
王志远未上少林,却不识眼前之人,怫然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死者为大,当真没个礼数!”
牛大郎骂道:“夯货!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见过林少侠!”
王志远一时也没想起这是哪位“林少侠”,但见牛大郎这般说,赶紧打了个揖手,赔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少侠恕罪!恕罪!”
林皓白道:“王舵主不必多礼,我且看是何人的手段。”
“是!是!”王志远转过身,命人降下棺材。
牛二娘道:“人昨夜才死,怎不停放几天,今日就出殡了?”
王志远道:“阴阳先生说人被剜心,不好停放,也不必看什么日子,早早入土才是。”
几人移到棺边,牛大郎心急,不等人开棺,一把将盖掀了。林皓白近前,一愣神,胸前早已中了一掌。送丧的门人弟子吓得汗毛直竖,以为诈尸,纷纷倒退。
棺中之人坐起,冷森森道:“我说过,我是个记情的人,也是个记仇的人。”里面的却不是常寿水,而是宇文哉。
牛大郎见林皓白遭人偷袭,大喝一声,劈掌打来。宇文哉形影破碎,又在半空合拢,只那棺材被一掌劈为两段。
王志远脚一软,惊道:“这…这是什么邪功…”
林皓白嘴唇发青,脸色发白,不搭言,坐在地上,匆忙运息调气。这一下猝不及防,心脉俱断,纵有灵兽愈合之能,恐也难保性命。
牛大郎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锤,牛二娘见状,也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锤。
“干这狗贼!”二人身形一交互,铜锤击到一起,如同打了个闷雷,震得人晕头转向。宇文哉一口气没提住,从空中落下。
“就是现在!”二人抡起铜锤,飞身砸了下去。宇文哉生出一道残影,陡然出现在牛大郎背后,牛二娘反应十分迅捷,翻身一锤,将人逼退。
王志远缓过神,正要来助,牛大郎伸手拦道:“你武艺微末,枉送性命,只消看顾好林少侠便可。”
林皓白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只觉快要活不成了,此时腹中传来一声龙吟,气海翻腾不止。
林皓白迟疑不决,权衡良久,伸指一戳,解开了封印。丹田内燃起一团大火,向上烧起,所筑气息,尽被吞没。他咬住舌尖,竭力保留半分清醒,只等复好心脉,再图压制之法。
宇文哉身形虚虚幻幻,飘荡上来,牛大郎扬起铜锤,不想空了,胸口火烧火燎。
“好硬的皮。”宇文哉向后一撤,又躲开牛二娘的锤,丢去一片皮肉。
“大郎…”牛二娘见丈夫胸口鲜血淋漓,不由生了怯意。
“叫什么!我又没死!”牛大郎道:“这贼人身法诡异莫测,速战速决!”说罢将铜锤往地上猛地一砸,街面登时裂开,一道沟壑深不见底。
“潜龙在渊!”牛大郎纵身跳下。
“凤舞九天!”牛二娘将铜锤往上使力一抡,连人飞上天去。
天上风呼呼作响,宇文哉向后一跃。牛二娘从天而降,一锤砸到地上,生出的气浪将街道两旁木楼尽都掀翻,一时灰土遮天,黄尘蔽日。
宇文哉立足未稳,沟壑中又冒出一个黑影,人未到,一把铜锤先坠了下来,震得他呕出一口血,大笑道:“好!好啊!”袖里滑出一柄短剑握在手上。
两人左右夹来。宇文哉一剑直取牛二娘,行到半路,突又折返,转向牛大郎。牛大郎迎人就打,不料却是一个泡影。牛二娘发声惨叫,一只手连铜锤落到地上。
宇文哉舔了一口剑上的血,口中道:“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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