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说话,他盯着那个官员。
李善长腿一软,扭过头,冲着那官员厉声呵斥。
“放肆!陛下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跪下!陛下!此子胡言乱语,老臣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
李善长怕了。
他怕朕追究,那小子一句话,把淮西那点私心全抖搂出来了。
李善长这老东西,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退税还没推行,就先把克扣朝臣的帽子扣下来。
这是逼朕表态?逼朕站在朝臣这边?
他盯着李善长那颗伏在地上的后脑勺。
朱元璋转身就走。
“退下吧!退税的事,户部全权去办。七日之内,旨意铺满大明各省。但有阻挠者。同臧浩论处。”
卫安拱了拱手。
“臣领旨。”
李善长起身离开。
淮西那列剩下的官员,低着头鱼贯退出。
卫安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官袍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老东西这回彻底哑火了。
扣俸禄、取消年礼,一刀子下去,淮西那帮人今年连年都过不安生。
他转身,户部的几个属官已经候在外面,吴飞搓着手,脸上全是急切。
卫安往前走,步子不快。
“凡去年缴过税的百姓,持税契或里正文书,去指定铺面领退税银两,顺便可凭自愿购买年礼。”
苏安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大人,这法子……百姓肯信吗?白给钱,还有这等好事?”
卫安瞥了他一眼。
“报纸上印着陛下的大印,十三省的布政司衙门口贴着告示。百姓再不信,衙役敲着锣去村里喊一遍,总信了吧?”
三天后。
江南,苏州府。
天刚擦亮,府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衙门口一直甩到街口拐角,乌泱泱一片,全是挎着篮子、揣着税契的百姓。
几个衙役搬出桌子,铺上布,旁边立着块牌子,上头用朱砂写着:皇恩退税。
一个拎着菜篮的妇人,探头往前看。
“真退啊?退多少?”
前面一个汉子回头喊。
“报纸上说十分之一!我家去年交了二两银子的税,今天能领回二钱!”
“二钱也够扯二尺布了!”
“不止!还有年礼卖!丝绸茶叶,成本价!”
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踮脚往前挤,被衙役拿水火棍拦回去。
“排队!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老农,颤巍巍把税契递过去。
文书查验了半晌,从木箱里数出几钱碎银,递过来。
“老人家,这是退税银。那边柜台,有平价年礼,自愿买。”
老农攥着那几钱银子,手直抖。
他抬头看了看木牌,转身往旁边那排临时搭起的铺面走去。
铺面前,摆着成匹的杭绸、瓷罐的茶叶、描金的瓷碗。
价格牌挂在旁边,比市价低了一半还多。
“这真是成本价?”
几个妇人围上去,手摸着绸缎,眼睛放光。
坐在铺面后的户部小吏抬了抬眼皮。
“爱买不买。陛下的恩典,嫌贵别碰。”
话音未落,那几个妇人已经掏出刚领的退税银子,拍在桌上。
“要一尺!给家里丫头扯件新袄!”
“我要两罐茶!过年送礼体面!”
铺面后头,两个户部书记官埋头记账,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队伍越排越长,消息传开:朝廷真退税了!真卖年礼了!
京城。
孙烈单膝跪在地上。
“陛下,退税三日,领银百姓逾万户。平价铺面售出丝绸三千匹,茶叶两万斤,瓷器五千件。银货两讫,无一人闹事。”
朱元璋开口,嗓子有点干。
“继续盯着。别出乱子。年关前,朕要看到天下安定,百姓安生。”
皇宫后花园。
朱元璋靠在石凳上。
脚步声从碎石子路上传来。
朱元璋没抬头。
“妹子来了。”
马皇后在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个暖手炉。
她看了看朱元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看了看那壶凉茶。
“重八,卫安那头,出了点岔子。”
朱元璋的睫毛动了一下。
“什么岔子?”
“平价超市的账目,我让坤宁宫的人核了一遍。流水银子不少,但对不上数。卫安从内库拨出去的货,成本价卖出去,银子回了户部。可户部的账上……有一笔银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朱元璋慢慢转过头,看着马皇后。
卫安,贪这点平价超市的流水?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叹了口气。
她早知道会是这反应。
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两样:背叛,贪腐。卫安若是真贪……
马皇后开口,声音更柔了些。
“陛下。这事儿,我也只是猜。账目对不上,未必是卫安伸手。可能是下面人捣鬼,也可能是账房记错了。但若被淮西那帮人抓住把柄,闹到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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