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浩站在横幅底下,僵住了。
不对,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臧浩急了,往前两步。
“你们没听明白!他收了我八百万,没给我办事!这是贪赃枉法!你们怎么一个个不气愤?”
人群里哄笑了起来。
“你给的银子,关我们什么事?”
“卫大人又没拿我们一文钱!”
“你这是来告状的,还是来显摆你有八百万的?”
笑声越滚越大。
百姓接过报纸,扫两眼,转手就当了扇子,呼啦扇风。
一个汉子把报纸揉成一团。
“写的什么玩意儿。卫大人贪?卫大人要是贪,李善长那老东西管户部那一个月,怎么把我们的工钱全克扣了?卫大人一回来,工钱奖金,一文不少全补上了!”
“对!谁贪谁不贪,我们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臧浩的那张胖脸,一寸一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扛着横幅,跑到京城,本想煽起千层浪。
结果这满街的百姓,不光不信,反倒一个跳出来,替卫安说话。
更让他堵心的是,百姓那套理。
卫大人没拿百姓的钱,卫大人救过流民,商人靠卫大人发财,给点银子怎么了。
臧浩气得直跺脚。
“一群刁民!你们懂什么!他卫安”
一个壮汉挤上前,把臧浩往后一推。
“他卫安怎么了?你个外乡的胖子,跑我们京城地界,骂我们卫大人?”
“就是!轰他走!”
人群往臧浩这边挤过来,臧浩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自家小厮身上。
那两个扛横幅的小厮,也慌了,举着白布,不知该收还是该举。
臧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臧浩在江南,呼风唤雨几十年,一句话,能让多少小商户倾家荡产。
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这群泥腿子,偏就是不信,不光不信,还要轰他走。
臧浩咬了咬牙,舆论这条路,断了,可还有第二条。
他把那横幅从小厮手里夺过来,扛在肩上,转身就往皇城方向走。
“看你们替他说话能说到几时!这案子,我要告到陛下跟前去!”
百姓在后头哄笑。
“去吧去吧,别回来了!”
臧浩没回头。
他扛着横幅,奔着皇城那面巨大的登闻鼓去了。
鼓在午门外,半人多高,蒙着牛皮,寻常百姓告状无门,才来擂这鼓。
鼓声一响,惊动御前。
臧浩扔了横幅,操起鼓槌,抡圆了胳膊。
守门的禁军刚要上前,臧浩已经跪在了鼓下。
“冤枉啊!草民臧浩!状告户部尚书卫安!收受草民白银八百万两,长期勾结商贾,贪赃枉法,欺压商户!”
“求陛下做主啊!”
午门那头,几道身影急匆迎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刑部官袍的中年人。
那官员几步冲到鼓下,往臧浩面前一站,把袖子一甩。
他厉声呵斥。
“放肆!堂户部尚书,竟敢贪赃枉法、收银不办事?!”
臧浩抬起头,泪眼汪。
“大人您可要替草民做主啊!”
那刑部官员把头一扬,胸口起伏。
“岂有此理!朗乾坤,竟有这等贪官!你,随本官面见陛下!本官倒要问,这卫安,是怎么当的这个户部尚书!”
二人一唱一和,一个哭天抢地,一个义愤填膺,转身就往午门里走。
午门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人群里头,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老者捅了捅身边的人。
“坏了。那刑部的官,怎么这么巧就在这儿候着?”
旁边人压低了声。
“可不是。前阵子李善长管户部,把我们坑得多惨,你又不是记得。是卫大人一回来,才把日子救回来的。”
“这要是把卫大人又告下去了,换李善长那帮人回来”
那老者没敢往下说。
人群里的担忧,一传十,十传百。
几个胆大的,已经撒腿往各部衙门跑去报信。
不多时,朱雀大街上,一顶接一顶的官轿,匆匆往皇城方向赶。
奉天殿的钟声,午后又敲响了一回。
文武百官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卫安往文官最前头一站,左右扫了一圈。
淮西那一列,稀拉拉。
上回那场贪腐大案,杀了一茬,抄了一片,淮西旧臣折了大半。
剩下这几个,缩着脖子,谁都不敢往前凑。
唯独一个例外。
李善长依旧站在那列的最前头。
腰板挺得比谁都直,那张老脸上,半点惊慌都没有。
卫安瞄了他一眼。
老东西。
诏狱里走了一遭,出来还这么精神。
这场戏,是他亲手攒的局。
丹陛上,朱元璋已经坐定。
他翻着手里那卷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报。
“肃静。”
朱元璋把密报往案上一搁,声调压得极沉。
“臧浩擂了登闻鼓,状告户部尚书。人,朕传上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