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后院。
卫安歪在椅子上,桌上摊着十几份各地报上来的文书。
吴飞端着茶进来。
“大人,舆论稳住了。各地的私报,关了一大半。剩下那些,也没人看了。”
卫安没接茶。
他把那份骂他巨贪的私报,从桌上抽出来,扫了一眼,往地上一摔。
“李善长这老东西!”
“闲着没事干,专跟我过不去。一会儿弹劾我,一会儿搅户部,一会儿放私报咬我。”
“我招他了吗?我一年给国库填几亿,他倒好,一个月给我挖三个亿的坑。”
“老不死的。非得逼我把他连根拔了。”
江南,一间草屋内。
屋里挤了七八个儒生,围着一张木桌。
桌上摊着几份已经卖不动的私报。
一个瘦高的儒生,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完了,全完了。官报免费发,咱们的报,一份都卖不出去!”
旁边一个胖子接腔。
“何止卖不出去。李公那头,资金断了。咱们买纸的钱、雇人的钱,下个月就发不出来了!”
“李公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咱们。”
草屋里乱成一锅粥。
“当初跟着李公办报,骂卫安那个泥腿子,骂得多痛快。如今倒好,卫安官复原职,李公身陷囹圄,咱们成了没娘的孩子!”
一个年轻儒生,转向坐在主位的人。
“韩师!您倒是拿个主意啊!这舆论的盘子,全被卫安抢回去了,咱们还有得救吗?”
主位上那人,一直没吭声。
韩师,残余儒生的领头人,儒生小报的总编。
“慌什么。”
“李公虽身陷麻烦。可临走前,给咱们送来了这个。”
一沓卷宗,落在桌上。
几个儒生凑过去。
“这是……”
韩师一根手指点在卷宗上。
“调查资料。李公经营户部一个月,没白干。他查到了卫安在福州、徐州那几年,收过不少商人的贿赂。”
“桩件,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全在这上头。”
那瘦高的儒生一把抓过卷宗,翻开。
“好哇!卫安这个伪君子!表面上为国为民,背地里收商人的黑钱!”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干净的官!”
“敢情自己也捞了个盆满钵满!这才是真正的巨贪!”
草屋里,骂声四起。
几个儒生传着那沓卷宗,越看越气,把卫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韩师没拦。
等骂声渐渐歇了,他才把茶碗搁下。
“诸位。”
七八个儒生,齐刷刷看向他。
韩师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沓卷宗。
“光骂没用。咱们手里有这个,就有了翻盘的本钱。”
“凭这些线索,写一篇文章。把卫安受贿的事,桩桩件件,登出去。”
“到那时候看那姓卫的泥腿子,还怎么在百姓面前装清官。”
瘦高的儒生眼睛一亮。
“韩师的意思是,用他自己的招,治他自己?他靠报纸起家,咱们就靠报纸,把他扳倒!”
韩师点了点头。
“正是。他卫安能用报纸收民心,咱们就能用报纸,把这民心,再夺回来。”
“儒家的脸面,丢了这么久。这一回,该捡回来了。”
屋里几个儒生,憋了半个月的窝囊气,全活泛了起来。
“写!我这就写!”
“把卫安钉死在贪官的柱子上!”
乾清宫。
孙烈单膝点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陛下,户部那摊子,平了。”
朱元璋坐在丹陛上,翻着手里的洪武报刊,头没抬。
“说细的。”
“贪银追回大半。江南三府停工的水泥路,复了工。市面上的米价盐价,都落回了原数。民间那两百家私报,关了一百七十余家。剩下的,没人买了。”
朱元璋把报纸搁下。
好小子,半个月,把李善长捅出来的窟窿,填回去一多半。
还顺手把民间的舆论盘子,重新攥回了手里。
朱元璋拢了拢龙袍。
“好事。那你跪着不起来,是还有下文?”
孙烈的脑袋埋下去一寸。
“有。锦衣卫盯着那帮残余的儒生。这半个月,他们没闲着。”
“到处跑。福州、徐州、北平凡是卫大人从前待过的地界,全有他们的人。挨家挨户,找当地的商人谈。谈什么,盯梢的人没听清。可那帮儒生,揣着厚的卷宗进去,空着手出来。”
朱元璋翻报纸的手,停了。
卫安治理过的地方,商人,卷宗。
“接着盯。暗着盯。他们见了哪个商人,谈了多久,进出带了什么,一笔一笔记下来。别打草惊蛇。”
孙烈把头磕到地上。
“臣领旨。”
人退下去了。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丹陛上。
这盘棋,他不能急着收。
标儿性子软,往后这朝堂交到他手上,得是个干净的局面。
可干净,得他朱元璋这把年纪,亲手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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