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东西要是推行下去,卫安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将超过任何一个行省的布政使。
因为每个省的发展命脉,都要经过户部的手。
而户部尚书,是卫安。
朱元璋听懂了。
这套规划,确实能盘活整个大明。
各地发挥所长,互通有无,三年之内岁入翻倍不是空话。
卫安的话音落下。
十三省的图卷就摊在御案旁,那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区块。
朱元璋在算账。
江南那一仗掏空了多少,他心里有数。
现在这小子张嘴就要把剩下的家底全砸出去,换一个三年岁入翻倍的画饼。
他盯着卫安。
卫安站在殿中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半点心虚。
朱元璋心里那团火,烧得响亮。
可他没发火。
他缓缓转头,看向殿内群臣。
工部尚书赵昆站在队列里,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颤。
那不是害怕,是兴奋。
水利、火器、农具改良。
卫安规划里的科研一项,全归了工部。
这是实打实的预算,是实打实的政绩。
蓝玉站在武将队列前头,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海军。
他带了一辈子陆战,连水都不会浮,可卫安说要建能远洋作战的舰队。
这要是成了,大明往后就不用年年盯着倭寇那点破事。
沿海的防务,也能分出人手去加强边关。这笔买卖,划算。
没人反对。
朱元璋知道为什么没人反对。
卫安撒出去的银子,把满朝文武的嘴全堵死了。
蓝玉拿了三千万,赵昆拿了四百万,六部衙门人人有份。
现在卫安要把剩下三亿多两按这四个方向分出去,等于是在问:你们还要不要?要不要,就闭嘴。
卫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
“臣知道,这银子花出去,不是小数目。但银子囤在库里不花,就是死物。路通了,河清了,船出去了,银子才能活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银子。”
朱元璋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算过没有,全盘推行,要多少银子?”
“初步估算,三年内,需拨付一亿八千万两。”
“但臣向陛下保证,这笔钱投下去,三年后,国库岁入至少翻一倍。到时不止回本,还能有盈余。”
一亿八千万。
朱元璋不信吗?
他信。
卫安干成过了。
这小子说能成的事,到目前为止,还没失过手。
可他就是心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穷怕了的疼。
当年在皇觉寺啃冷馒头、要饭被狗追的记忆,比什么都清晰。
手里没银子,心里就发慌。
现在这四亿两,是他朱元璋腰杆子挺直的底气。
真花出去了,万一出点岔子,他拿什么镇住这天下?
百官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龙椅上那位。
他们知道皇帝在心疼,可这钱,关乎他们各自衙门的未来,关乎他们头顶的乌纱帽能不能戴得更稳。
朱元璋多疑,可更怕失了人心,尤其是刚刚重建起来的朝堂人心。
他想拒绝。
想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可他抬眼看向群臣。
这些人,是新朝堂的骨干。
是他在胡惟庸案和江南案后,重新搭建起来的架子。
卫安用银子和蓝图,把他们全串了起来。
他要是现在说不,这刚搭好的架子,转眼就得散架。
朱元璋靠回龙椅,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虎目里的挣扎已经退去,只剩下帝王的决断。
“准。”
朱元璋没让他们彻底放松,声音拔高了些:“但是!”
“国库的每一两银子,都是民脂民膏,都是朕的子民一文一文攒出来的。”
“卫安,你给朕记住。银子怎么花,花在哪里,必须账目清晰,经得起查。内阁要审,都察院要看,锦衣卫更要盯紧了。但凡有一文钱进了不该进的口袋,朕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布政使:“还有你们。钱拨下去,就得实实在在落在地里、路上、桥上。谁敢敷衍了事,中饱私囊。朕的剥皮实草,还没用够!”
山东布政使刚抬起来的头,又重重磕了下去。
“臣等遵旨!”
朱元璋摆了摆手,坐回龙椅,脸上看不出喜怒。
“各部回去,即刻制定详细条陈,呈报内阁与户部。卫安统筹,赵昆协同。一月之内,朕要看到第一批试点省份的落地方案。”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眉头紧锁,更多的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都绕不开刚才殿上的那番交锋和那张摊开的十三省图卷。
卫安走在最后,苏安跟在他身侧,压低嗓门:“大人,陛下最后那番话,是在敲打咱们。”
卫安脚步没停,脸色平淡。
“敲打就敲打。”
“该花的钱,一文不少。该查的账,一笔不漏。他敲他的,咱们干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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