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天,山海关城墙上的炮声就没停过。
炮管打红了就浇冷水,炮兵累倒了就让民兵顶上。
仓库里不光有土豆,还有卫安偷偷囤下的很多火药和铁弹。
到了第三天,城墙外五里的地已经被血泡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几万多具蒙元士兵的尸体一堆一堆堆在焦土上。
蒙元大军,始终没能摸到城墙的一块砖。
大帐里面。
因为徐达放的那把火,所以二十万大军是轻装追过来的。
现在打了三天也没打下来,军里的粮食连一天都撑不住。
饿着肚子的草原汉子,连拉开弓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军心快散的时候,山海关的城墙上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卫安让人用铁皮卷了一个大喇叭,架在城垛上。
喇叭后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小火炉上放着鸳鸯锅,香气顺着北风飘到了蒙元大营里。
“来来来,大将军,碰一个!这可是咱们新城自己种的番薯酿的烧酒,烈得很!”
卫安光着膀子,嘴里嚼着涮好的羊肉,含含糊糊地冲着喇叭喊。
“一对二!压死!哎哟,老将军,您这牌不行啊!今晚这羊肉算您的了!”
碰杯声、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徐达那虽然中气不足但很嚣张的笑骂声,都顺着那个喇叭,传到了每一个蒙元士兵耳朵里。
饥饿被这股肉香和挑衅放大了。
营地里,已经有饿红了眼的士兵开始盯着同伴的战马咽口水。
卫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一把拽过喇叭。
他用流利的蒙古语喊话。
“城外鞑靼部的兄弟们!我是北平布政使卫安!我看着你们都替你们憋屈啊!”
“你们自己数数,这几天死在炮底下的,是不是全是你们鞑靼的人?那日松打的好算盘,让你们在前面当肉盾耗火药,他瓦剌部在后面留着实力。等你们的人死光了,草原是谁的天下,还用我教你们吗?”
城外的大营里,阿拉古掀开帐篷,眼睛盯着瓦剌部的营区。
这几天,瓦剌部死的人确实比鞑靼部少很多。
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互相怀疑。
“放屁!这明狗在挑拨离间!”
那日松提着刀冲出帐篷,跳着脚骂。
但下面的士兵听不进去了。
鞑靼部的将领拔出弯刀,指着瓦剌部的人骂,问他们为什么不冲锋。
瓦剌部也不服气,反过来骂鞑靼人没本事。
接下来的半天里,城外的攻城彻底停了。
两边隔着营帐,隔着城墙,用最脏的话对骂。
好几次差点动手,十几万人就要自己打起来。
城墙上,卫安嗑着瓜子,看着下面狗咬狗,心里盘算着。
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再耗下去,这些人就算自己打起来,也会转头来打自己。
必须给他们找条出路。
卫安又拍响了喇叭,这次他的语气很诚恳。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都替你们发愁!你们现在退回草原,没有过冬的粮食,回去也是冻死饿死。打我这山海关,你们二十万人死光了也进不来!”
“听我一句劝!往东北走,穿过辽东,那边是女真部落的地盘。那些人手里有的是粮食、皮子、野山参。他们可没有大炮,也没有这挡风的城墙。二十万骑兵杀过去,抢他们的粮,睡他们的女人,熬过这个冬天,不好吗?”
这话一说,整个旷野都安静了。
大帐里,阿拉古和那日松隔着火盆面对面站着。
两人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犹豫。
卫安的话正好说中了他们的难处。
不走,死在山海关。
往回撤,死在冬天的风雪里。
只有去抢比自己弱的人。
那日松盯着地图上的东北角。
“大汗……这明狗虽然阴,但他指的路……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活命的道了。”
阿拉古声音里全是不甘心。
“整军!拔营!目标……女真!”
蒙元军队终于朝东北方向退了。
过了好一阵子。
不知道是谁手里那把刀先掉到了地上。
接着,那些一直绷着劲的守城将士们,一个个瘫坐下去。
哭声很快就在城头上散开了。
几个文官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城外已经没有敌人了。
他们跑到卫安身边,脸上堆着笑。
“卫大人真是厉害,像神仙一样!”
“就是啊,不费一兵一卒,就靠几口锅和几句话,就把二十万蒙元骑兵赶跑了。这样的大功,我们一定联名上书,给大人请功!”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知事搓着手,凑上前说。
“大人,既然鞑子已经撤了,关内关外有很多等着做买卖的商人和逃难的百姓。您看,我们是不是把山海关的门打开,恢复通商,安顿民心?”
卫安刚端起一杯凉茶准备喝,听到这话,他把整杯茶泼在了那知事的脚边。
那知事吓得浑身一抖,满脸不明白。
“开门?你脖子上顶的是猪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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