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些年的防守全压在长城和北平,没人想到北元残部能穿过几百里荒漠,从防守最弱的甘肃打进来。
如果北平被围死,大明丢的不只是一座城,是整个北境的元气。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永嘉侯朱亮祖的案子过去没多久,淮西武将集团这些日子在朝堂上被文官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国难当头,这群人终于等到了机会。
蓝玉大步走出队列。
他脸上表情狂热,单膝跪下。
“末将请战。北元蛮子既然敢进来,末将愿领兵把他们全杀了,筑成京观。”
接着又是两声膝盖砸地的声音。
颍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也出列,跪在蓝玉旁边。
“末将愿往。”
“末将请战。”
三个人跪在地图边上,浑身都是战意。
这些年大明太平久了,他们太需要一场大战来洗掉之前的阴影,向天下证明大明的江山还得靠他们手里的刀来守。
朱元璋半眯着眼,看着他们。
他心里最想派的是徐达,但徐达必须钉在北平,不能动。
面对二十五万敌人,必须派更凶的人去。
他的目光落在蓝玉充血的眼睛上。
“蓝玉听旨。”
蓝玉抬起头。
“咱命你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冯胜为左右副将。”
朱元璋抓起桌上的虎符,扔了下去。
虎符砸在蓝玉面前的地砖上,发出响声。
“二十五万骑兵听着吓人,但从甘肃到北平,中间有山有关。骑兵进了山就不好打。咱给你们分三路,卡住他们的要道。只要拖住他们行军,等徐达在北平缓过来,前后夹击,咱要这二十五万人全给大明陪葬。”
蓝玉一把抓住虎符,眼里露出凶狠的光。
“末将领旨。若放跑一个蛮子,末将提头来见。”
战将定下来了,大殿里的气氛从惊恐转成肃杀。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户部尚书严贺身上。
严贺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
他脑子里飞快算着,大军出发,粮草、军械、民夫,哪样都要钱。
好在北境土豆大丰收,加上卫安在北平折腾出的那些生财路子,现在的大明国库总算有了点底气。
严贺袖子里的手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报过这么大的数目。
“禀陛下,微臣连夜盘点国库。现在粮草够用,户部愿拿出八百万两白银,作为这次平叛的军费。”
八百万两。
蓝玉、冯胜几个人转头看着严贺,不太相信。
以前大明穷,出征能拨两三百万两就算皇恩浩荡了,八百万两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朱元璋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满。
他想起卫安在北平那副拼命收钱的样子。
卫安说得对,生死关头,抠抠搜搜只会把命搭进去。
“八百万两?”
“你当咱是叫花子,还是当大明的将士是叫花子。二十五万敌军压境,八百万两够干什么?”
“一千万两。户部给咱直接拨一千万两现银。粮草辎重另算。”
整个奉天殿的人都惊住了。
一千万两军费。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蓝玉、傅友德、冯胜三个人愣在那里。
他们跟着朱元璋打了大半辈子仗,吃过树皮草根,穿过破甲跟陈友谅拼命。
他们一直打的都是穷仗、苦仗。
从没打过这么有钱的仗。
蓝玉眼睛红了。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护心镜上,发出金属的响声。
“陛下隆恩。有了这一千万两,末将要是不能把蒙元皇帝的龙椅劈了当柴烧,末将就不配姓蓝。”
“大明万胜。”
应天府的呼喊声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北平永平府。
卫安府邸后院。
徐达光着上身,肌肉上都是汗珠和旧伤疤。
他用斧头劈柴,一根粗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出去砸在砖上。
他把斧头从木墩里拔出来。
朝堂的军令已经到了。
一千万两白银拨下去,蓝玉当主帅,冯胜、傅友德当副将,三路大军杀向关外。
只有他徐达,大明军方的第一人,被留在北平,跟个看门的一样。
徐达扔下斧头,一拳砸在旁边的柳树上,树上的枯叶掉下来。
他不甘心。
论战功,蓝玉那几个后辈加起来也比不上他。
论圣眷,他从不拉帮结派,皇帝对他最放心。
可现在这样的大仗,这样能名垂千古的机会,竟然给了别人。
他已经老了,还能在马背上颠几年?
他做梦都想去草原深处,封狼居胥是武将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顶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月门外响起。
卫安手里没拿他那只紫砂壶,而是捏着一卷羊皮地图,慢悠悠走进院子。
“魏国公,再这么砸下去,我这后院的柳树就没了。”
徐达皱着眉,盯着这个乖张的年轻人,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老夫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蓝玉那个张狂的小子,也配领一千万两军费打这么富裕的仗。上位这是要把老夫憋死在永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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