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午在厂区外围转了一圈,本来是想摸清林明嗣的秘密仓库藏在哪里,结果撞见林明嗣的人在几个岔路口和冰柜入口附近反复转悠。那些岗位不是今晚十点才开始布置的,是下午四点就已经到位了——提前了整整半天。韩科约的是今晚十点,但布置的人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天。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的局。
唐震说他知道是圈套。他把跟韩科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张玄灵,又把进办公室时手臂鳞片紧缩、掌心印记发烫、书柜上那个傩面让他从进门第一刻就开始不舒服的事,一并说了。
张玄灵听完,把他手里的烟卷一拽,让他把右臂绷带解开。借着暮色看了一眼绷带下面那几片黑鳞——鳞片边缘比平时更亮,底部隐隐发红,不是炎症,是煞气被外力催动的应激反应。他重新把绷带缠紧,抬起头时眉头拧紧,嘴里难得没有打出那些日常的四川腔。
“韩科办公室那个面具——不是摆设。那是被做过场子的傩面。你们厂的人以为它是辟邪的,但邪要是太凶,它能反过来吸煞。你那条胳膊被咬过之后,带着五车间的煞气——这东西认得。你戴着那胳膊进去,等于把自己送进笼子里给它闻。”
他把铜印擦了一遍挂回腰间,说转正名额是糖,后山约谈是刀,姓韩的今天给了唐震两颗药——先看看他会不会吞那颗甜的,如果不吞,今晚的后山坡就该换人值夜了。
唐震说他必须去。药片已经让孟建国报给韩科了,不管今晚去不去后山,对方都会设法让证据消失。只有亲手打开后山冰柜,才能知道他们转移之前里面还放着什么。就算取不到实物,哪怕能看到里面存了什么、有多少、存了多久,也足够他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玄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他把一颗花生搁在唐震面前的条凳上,说既然他们以为唐震是一个人在查,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今晚他去后山赴约,林明嗣的人全盯在那里;张玄灵趁机从老井的暗河支流摸回厂区,绕到对方身后查个彻底。
他把那颗花生搁在唐震面前的条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怀里掏出四颗丹药搁在凳子上。今晚唐震那条手臂能不能压住煞气就看这三颗了——加上上次留的那颗张玄灵预先交代他必要时服下。他把铜印擦了一遍挂在腰间,转身的时候说了句:“你这瓜娃子,比我当年有种。”
唐震一个人站在背风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那几片黑鳞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暂时没有再动。但刚才在韩科办公室里——鳞片紧缩、印记发烫、那股从书柜傩面上渗出来的阴寒——那种感觉不像被人盯着,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那层面具审视他。不是林明嗣。是比林明嗣更久远的东西。
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绷带。今晚十点,后山。他没有回头去看办公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只是把张玄灵留下的丹药揣进怀里,转身往孙厚德家的方向走。先去换一条新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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