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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靖海澜璇并未立即回应。她凝望着陆忱州,目光锐利而专注,像是在权衡着足以影响国运的砝码。
片刻,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敬意的挑战性笑容。
“陆大人,”她声音清越,“方才您需要一刻钟厘清关节,我等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与耐心。此刻,您提出的道路关乎两国百年格局,请恕澜璇亦需与副使稍作商议。”
“正副使节请。”
靖海澜璇点头,不再多言,对古史那微微颔首后两人起身,快速移步至议事堂另一侧的窗边,低声交谈。
压力暂松的瞬息,陆忱州微微阖上眼。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上,几乎要将他吞没。
连续十数日殚精竭虑的筹备,一夜未眠的布防,方才惊心动魄的逆转与反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太阳穴如同被细针攒刺,阵阵发痛,眼前也泛起了些许黑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官袍之下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数次浸透,此刻紧贴着皮肤。
谈判尚未结束,最关键的回应即将到来,不能松懈,不可抱有一丝侥幸,他告诫自己,深吸一口气。
重新睁开眼后,他双目通红,望向不远处靖海澜璇,无声的等待着对方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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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会儿。
靖海澜璇最终再次回来。
而这次落座后,靖海澜璇目光清亮,其双目中之前的锐利已被一种沉稳的决断所取代。
“陆大人,您为我们描绘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澜璇佩服大人的魄力与诚意。”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我靖国,立志于四海,所求者,非一时一地的商贸之利,而是能携手共担风雨、于惊涛骇浪中亦不动摇的坚实盟友。若因惧怕风险而固步自封,又如何能开拓前人未及之疆域?”
“然而,国之重器,不可轻予。‘核心技术共享’绝非将国库钥匙拱手相让。澜璇以为,我们可在大人提议的‘研习院’基础上,为其套上三重枷锁,以确保公平与安全。”
她逐一道来,条理清晰:
“其一,限定范围。共享之技术,需明确界定。我方可提供特定远洋船型之风帆索具体系设计与部分抗浪船壳构造法,而非全部龙骨设计与核心水密工艺。同理,贵国提供的,也应是‘悬天渠’的特定闸口联动控制系统与渠身防渗技术,而非全部核心图纸。我们交换的是‘利器’,而非‘铸剑炉’。”
“其二,共管互监。成立的研习院,其地点可设于两国交界之中立城邑。院内所有研究记录,封存于双重密钥之下,需两国代表同时在场方可启阅。所有参与匠师,皆需立下重誓,并受对方国人员约定的监督。”
“其三,成果绑定。由此研习院产生之任何新技艺、新发明,其所有权与使用权,由两国共享。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转让于第三方……”
说完这些保障措施,她再次看向陆忱州,语气坚定:
“若贵国能接受此‘有限共享、共管互监、成果绑定’之原则,我靖国,便愿与贵国踏上这条前人未至之途,以技术为盟,以信誉为誓!”
靖海澜璇清晰有力的话语落下后,这个方案以更成熟、更稳妥的样貌再次推回陆忱州面前,等待他的最终确认。
陆忱州凝视着对方,开始细致衡量着每一个条款的分量:
有限共享、共管互监、成果绑定……眼前的两人不仅接住了他抛出的难题,更以其过人的智慧与魄力,将其锻造得更加坚固、可行。真不愧是靖国的正副使啊!
陆忱州一边感叹靖海澜璇等的智慧与魄力,一边竭尽全力的思索着这方案对大曲的影响与其带来的利弊……
他思索了多久,现场便几乎静止了多久……
终于,约莫半刻钟后,陆忱州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缕紧绷的锐光缓缓化开,如同坚冰逢春,那坚涩的目光终于出现了流动的生机。
“可。”
一个字,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重若千钧!
在议事堂的角落,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樊朗月,在听到那一个“可”字时,浑身猛地一颤。
他飞快地低下头,用宽大的袖口死死掩住口鼻,却抑制不住那因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而引发的、激动的哽咽。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浸湿了官袍的袖口。
而堂内其他官员,神色各异。
与平渊大人交好者,皆面露欣慰,长长舒了一口气,和樊朗月感情相似,低声的松动与笑语流淌其间; 中立者,眼神复杂,既有对协议达成的认可,也暗藏着对陆忱州此番惊人表现的惊讶与审视。
而袁三洪,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精心维持的假笑彻底僵在脸上,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靖海澜璇与古史那对视一眼,也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一丝达成历史性协议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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