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便到了除夕的前一天,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杨兵听见动静抬起头,徐有福推着一辆车子进了院。
军绿色的帆布包背在肩上,鼓鼓囊囊的,人瘦了一大圈,脸晒得黑里透红,两颊的肉全没了,颧骨撑得老高。
但腰板挺得笔直。
两只眼比以前亮了不少,透着股子精气神。
“哥!”
徐有福把车支好,大步走过来,杨兵站起身。
“回来了。”
李秀梅从灶间冲出来,围裙还没解,两手在上头胡乱擦了两把。
“有福!”
老太太走到徐有福跟前,上下打量了两遍。
两只眼立刻红了。
“哎哟,这才几个月,怎么瘦成这样了?”
李秀梅的手在徐有福胳膊上捏了一把。
“这胳膊,硬邦邦的,肉全没了。学校里是不是不给饭吃?”
徐有福咧嘴笑了。
“妈,学校管饭。就是训练累,出汗多,肉自然就掉了。”
李秀梅的眼泪掉在手背上
“苦了你了。”
徐有福赶紧摆手。
“不苦。值得。”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石桌上。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教的东西多,我学得也快。”
杨兵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这小子,确实变了。
以前那股子拘谨劲儿全没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江娆抱着杨静出来,“有福回来了?”
徐有福立刻站起来。
“嫂子好。”
江娆笑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了。
“学校里怎么样?”
徐有福在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头上。
“挺好的。就是训练强度大,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
他顿了一拍。
“不过我扛得住。班里有几个南方来的,头一个月天天喊累,现在也都习惯了。”
江娆点了下头,“对了,杨雯结婚了。”
徐有福的手在膝头上停了,“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请假回来。”
江娆把杨静往怀里抱紧了些。
“你哥说,想给你个惊喜。”
徐有福的嘴角动了一下,这算什么惊喜。
杨雯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连面都没见着。
但转念一想,学校里请假确实麻烦。
而且那阵子正赶上期中考核,他要是请假回来,考核成绩肯定受影响。
杨兵这是替他考虑了。
“嫂子,杨雯现在怎么样?”
江娆笑了。
“挺好的。汪靖那孩子老实,对她也好。”
徐有福点了下头,“那就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哥,我去洗把脸。”
杨兵冲灶间那边扬了下下巴,“去吧。晚上多炖点肉,给你补补。”
徐有福应了一声,拎着帆布包进了西厢房。
晚饭摆在院子里,杨国富下班回来,看见徐有福,旱烟杆子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两下。
“回来了。”
老头在太师椅上坐下,两只眼在徐有福身上扫了一遍。
“不错。有军人的样子了。”
徐有福立刻站起来。
“杨爷爷。”
杨国富嗯了一声。
“坐下吃饭。”
徐有福重新坐下,端起碗扒了两口。
杨国富把旱烟杆子叼进嘴里,没点,干嘬了一口。
“学校里训练怎么样?”
徐有福咽下嘴里的饭。
“挺好的。教官都是老兵,教的东西实用。”
他顿了一拍。
“我们班有个教官,参加过抗美援朝。他说打仗不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
杨国富的两条眉往上挑了半截。
“说得对。”
“当兵的,脑子不灵光,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徐有福点了下头。
“教官也这么说。”
杨兵夹了块肉,搁在徐有福碗里。
“多吃点。”
徐有福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这小子,确实长进了,以前说话磕磕巴巴的,现在条理清晰,一句是一句。
军校这几个月,没白待。
除夕当天上午,徐有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骑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李秀梅从灶间探出头。
“有福去哪儿了?”
杨兵把斧头楔进木墩子里。
“去医院看杨雯。”
李秀梅点了下头。
“也是。好几个月没见了,该去看看。”
区医院,徐有福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在传达室门口停下。
“同志,请问杨雯在哪个科室?”
传达室的老头抬起头,两只眼在徐有福身上扫了一圈。
“杨雯?三楼左拐第二间。”
徐有福道了声谢,把车支好,往楼上走。
三楼,徐有福敲了两下门,“进来。”
里头传来杨雯的声音。
徐有福推开门。
杨雯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份病历。
白大褂穿得板正,头发盘了起来,用红头绳扎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