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跑过去,把小女孩抱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硬糖塞进她嘴里。
楚声咽了口唾沫,两手撑在地上。
“杨主任,这是我最后一次……我保证……”
“不用保证了。”
杨兵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砸得掷地有声。
“小王。”
“在!”
“回去通知财务科。楚声以后的工资,全部扣留。”
楚声眼睛瞪大,“扣留?那我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不管。这笔钱,每个月由保卫科直接交给你媳妇,用作家用。”
杨兵往前逼近一步。
鞋底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从今天开始。保卫科每天派人来巡查。早一趟,晚一趟。”
“只要发现你沾一滴酒。或者听见你家有半点动静。”
杨兵弯下腰,凑近楚声的脸。
“我直接把你绑了,送去孙主任的妇联,让全区的大妈天天给你开批斗会,你这辈子,别想在钢铁厂抬起头。”
楚声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每天巡查,工资全扣,交到妇联手里。
这三条,每一条都掐死了他的命脉。
“听清楚没有?”杨兵拔高了嗓门。
楚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杨兵站在楚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上的男人,“还有一件事。”
楚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惶恐。
杨兵转身,走到墙角,小王怀里的小女孩正含着糖,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杨兵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
“以后每天中午,去钢铁厂食堂。找保卫科的小王叔叔。他会给你饭吃。”
小女孩点了一下头。
杨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王,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来一趟。看见他喝酒,直接报告。”
小王应了一声。
两人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楚声压抑的哭声。
杨兵跨上车,蹬了两下脚踏板,这种人,不盯死了,迟早还得闹出人命。
接下来的一个月。
保卫科的人每天准时出现在楚声家门口。
楚声的工资全部扣留,每个月由小王亲自送到区医院,交给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
楚声老实了,每天按时上工,按时下工,车间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连自己媳妇都打的男人,还有什么脸面在厂里混?
楚声低着头干活,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杨兵偶尔路过锻造车间,远远看见楚声弓着腰在炉子前抡锤。
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
这天早上。
杨兵刚进钢铁厂大门,门卫室的老赵就迎了上来,“杨主任!”
老赵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出事了。”
老赵压低了嗓门。
“昨晚东城那边,有个红卫兵家里被人放火了。”
杨兵的脚步停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夜三点多。邻居发现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
老赵往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半步,“听说那红卫兵平时做事太绝。前两年抄了好几家,把人往死里整。这回是有人报复。”
杨兵的手指在车把上收紧了。
“人呢?”
“跑了,全家四口,半夜翻墙跑的,房子烧得只剩四面墙。”
老赵啧了两声。
“公安去了,查了一宿,连个人影都没抓着。”
杨兵推着车往办公楼走,报复。
前两年那阵子,街道办的行动小队确实干过不少事。
抄家、搜检、批斗。
虽然他从来没主动害过人,但架不住有人把账算到他头上。
副队长的名头挂了那么久,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记仇?
下午四点,杨兵骑车回家,刚进胡同口,就看见李秀梅站在院门口。
“妈。”杨兵把车支好。
李秀梅赶紧迎上来。
“兵子,你听说了没?东城那边……”
“听说了,别担心。”
李秀梅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拧了一把。
“我听胡同里的人说,那红卫兵平时可嚣张了。抄了好几家,把人往死里整。这回是有人报复。”
她的嗓门压得很低。
“你之前在街道办当副队长,会不会……”
“不会。”
杨兵把挎包搁在石桌上。
“我在街道办那阵子,从来没主动害过人。张凯那些事我也没掺和。”
李秀梅的两条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那就好。”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人记仇……”
“记什么仇?”
杨兵在石凳上坐下。
“我在街道办挂了个副队长的名,实际上根本不管事。真要说起来,我跟张凯翻脸的事整条街都知道。”
李秀梅点了一下头。
“也是。你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
她转身往灶间走。
“晚上多炖点肉。你爸今天也听说这事了,估计回来得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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