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进死气沉沉的老宅院门,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戾气,狠狠甩了下手,脸色铁青地冲进屋内。
孙尚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嗑瓜子,地上落满瓜子皮,桌上空空如也,半点烟火气都无。见女儿满脸戾气、面色难看地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凑上前关切询问道:“红梅,咋样了?脸色咋这么不好?”
不问还好,一问瞬间戳中了李红梅的痛处。
李红梅猛地坐下,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咬牙切齿,语气满是怨毒:“娘,我心里不平衡!那两层的新式楼房,本来该是我的!王灿那丫头本事大得很!”
李红梅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妒火熊熊燃烧,“我亲眼所见,青砖院墙、玻璃大窗,院子宽敞平整,屋里亮堂体面,一家人和和美美、风光无限!反观咱们,守着这破破烂烂的老房子,日日憋屈受气!这房子,本该是我的!是我和我肚子里孩子的!”
这句话,李红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带着戾气与不甘。
孙尚香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细细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吃亏。
当初分家,抢了看似安稳的老宅,舍弃无人问津的荒坡,本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能想到短短四十天,局势彻底反转,荒坡变豪宅,老宅成鸡肋!
巨大的落差,让一向贪利自私的孙尚香,也瞬间动了歪心思。
她凑近李红梅,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阴诡算计:“红梅,事已至此,生气没用,怄气更亏。既然这房子是块天大的肥肉,咱们眼睁睁看着吃不到,实在太可惜了。既然当初有咱们的份,那这房子,咱们就必须想办法抢回来!”
李红梅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偏执的光:“娘,你也这么想?可王灿如今本事大、底气足,二哥三哥全都向着她,我们母女俩势单力薄,怎么抢?”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孙尚香老谋深算,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阴狠,“咱们手里,不是还有王大宝这枚棋子吗?”
提起王大宝,李红梅满脸皆是不屑与厌恶,冷哼一声:“那个窝囊废?没用的东西!一辈子懦弱无能、没主见、没本事,让他做事半点魄力都没有,指望他能成事?”
“他是窝囊废不假,但他最大的用处就是——听话!”孙尚香眼底精光一闪,低声细细谋划,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王大宝是王家大房长子,按老规矩,家里宅基地、房产,本就该有他一份。当初分家他糊涂退让,如今只要他肯出面去闹、去要,占着长子的名分,有理有据去纠缠,王灿一家人就没法彻底撇开他!”
“他性子软、耳根子轻、最怕老婆,也最怕闹出事。咱们只要狠狠逼他、拿捏他,软硬兼施,不怕他不肯低头,不肯去跟王灿讨要房子!”
一番话点醒了李红梅。
是啊,王大宝再窝囊、再没用,也是王家名正言顺的长子!
只要他肯出面讨要,就算占不到全部,也能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母女二人当即凑在一起,关紧房门,压低声音,你来我往细细密谋,将所有阴私算计、威逼手段一一敲定,越商量越觉得可行,越谋划越贪心。
她们打定主意,往后死死拿捏王大宝的软肋,日夜逼迫、步步紧逼,逼着这个懦弱的男人,去替她们抢回那座人人艳羡的新式豪宅!
可此刻在外奔波劳碌的王大宝,对此一无所知,正深陷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自从上次分家闹剧,李红梅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彻底寒了王灿的心,也彻底斩断了王大宝所有的赚钱门路。
王灿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杀伐果断。既然大房一家贪得无厌、恩将仇报、步步紧逼,她便毫不犹豫收回了所有交由王大宝打理的生意。
王灿说到做到,王大宝手上的所有货源、所有账目,尽数收回,半点余地不留。
一夜之间,王大宝彻底失去了所有营生,没了稳定收入、没了轻松体面的活计。
往日靠着王灿扶持,他不用风吹日晒,送送货就能安稳赚钱,日子清闲体面。
可没了妹妹的帮扶,他空有一身力气,没手艺、没门路、没家底,想要养家糊口,别无选择。
为了养活娇气的媳妇、未出世的孩子,还有好吃懒做的岳父岳母,一向憨厚懦弱的王大宝,只能咬牙放下所有体面,去镇上最苦最累的工地,干起了搬水泥、扛砂石的苦力活。
正值盛夏,日头毒辣滚烫,烈日高悬头顶,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都带着燥热的灼感。
王大宝每日天不亮就出门,踩着晨光赶往镇上工地,顶着烈日暴晒,日复一日搬沉重的水泥、扛粗重的砂石。
一袋水泥上百斤,压在肩头,磨得肩膀红肿破皮、渗出血痕,汗水浸透破旧的粗布衣裳,紧紧黏在身上,又闷又疼。
他是老实庄稼人,自从做了生意之后就没干过这般超负荷的重活,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脱了形,面色蜡黄、眼底乌青、浑身酸痛,每一根骨头都透着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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