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京城。
地动来得没有预兆。
子时刚过,皇宫深处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守夜的宫人最先察觉,脚下青砖板微微震颤,茶盏里水面泛起细密波纹。
“地龙翻身?”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
震感持续时间不长,约莫三息,便停了。
但紧接着,长宁宫方向,有内侍尖叫起来。
“快去禀报!公主殿下寝宫——地上裂了!”
消息传得极快。
姜茉赶到时,寝宫外已围满人,内侍、宫女、侍卫,还有几个被惊动赶来的大臣,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推开人群,直接进了殿内。
梨漾站在床榻边,光脚踩在地上,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稳。
裂痕就在她床榻正下方。
不宽,约莫一指宽,但很深,看不见底。
最让人不安的是那道幽蓝色光芒。
它从裂缝深处渗出来,像某种活物在呼吸,一明一暗,极其缓慢,却让整个寝殿都笼上一层诡异冷光。
姜茉蹲下身,伸手去探。
“娘——”梨漾想拦。
“别动。”姜茉声音很轻,但手已经伸到裂缝边缘。
指尖触及那道蓝光时,她感觉到了。
温度很低,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另一种东西——像某种意志,古老、庞大、沉寂已久,此刻正在苏醒。
她收回手,站起身,转头看向殿外,“去道观,把承之接回来。”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禀报,“娘娘,道观那边传了急信,九皇子心口剧痛,昏厥过去了。”
姜茉瞳孔微缩。
梨漾脸更白了,“哥哥——”
“我亲自去。”
姜茉说完,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裂缝,“让钦天监的人过来,把这道缝封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顿了顿,“包括皇上。”
这话说得太直白,殿内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但姜茉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人已经走远了。
马车一路疾驰,天还没亮就到了道观。
观主亲自在山门口候着,脸色凝重,“娘娘,九皇子情况不太好,老道让人守着,但他一直喊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姜茉没接话,直接往里走。
承之躺在禅房里,额头全是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坐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烫。
“娘……”承之声音很轻,像用尽全力才挤出这一个字。
“我在。”
“心口……疼……”他说着,手下意识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姜茉掀开他衣襟,心口位置没有外伤,但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动,节奏和正常心跳不同,更慢,也更沉。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然后问观主,“他说了什么?”
“一直喊疼,”观主顿了顿,“还有……他说有声音在叫他。”
“什么声音?”
“他说不清,只说那声音很远,但听得很清楚,像……像从很久以前传来的。”
姜茉沉默了。
血脉诅咒。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钉子扎进去。
她低头,握住承之的手,“承之,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承之闭着眼,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它在叫我……回去……”
“回哪儿?”
“不知道……”他声音更轻了,像要消失,“很深……很深的地方……”
姜茉心一紧。
这时,外头有脚步声急促靠近,陆庭樾推开门进来,轮椅在门槛处顿了一下,他直接起身,几步走到床边。
“怎么样?”他看向姜茉。
“和梨漾寝宫下那道裂缝有关,”姜茉没废话,“时间对得上,地动发生时,承之就开始疼。”
陆庭樾脸色沉下去。
他看向承之,然后伸手按住他心口位置,闭上眼,像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睁眼,“地脉。”
“确定?”
“确定,”陆庭樾声音很沉,“而且不是普通地脉波动,是有针对性的……召唤。”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空气瞬间冷下去。
姜茉手指收紧,“针对承之?”
“针对他和梨漾,”陆庭樾纠正,“裂缝出现在梨漾寝宫,承之心口剧痛,时间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
观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陛下,您的意思是……地脉在主动呼唤这两个孩子?”
陆庭樾没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姜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裂缝里有文字。”
陆庭樾看向她。
“幽蓝色光芒里,浮现出几行字,很古老,宫里学者还在破译,”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光靠他们不够。”
“我已经让人去请钦天监和太史令,”陆庭樾说,“另外,天启国有几位研究上古文献的老学究,我会派人连夜送密信过去。”
姜茉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事情正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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