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长宁院,就来到赵敏被禁足关押的后院儿,见到母亲,她一边哭,一边将祖母和父亲阻止她求情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赵敏闻言,真是恨极了。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了。娘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你回你外祖家,将娘的事儿告诉他们就是了。
另外,樊知行这个小畜生就要进国子监了,该办的事儿,你别松懈耽误了。
实在不行,你就找你小舅舅帮忙。樊知奕那个小贱人不是能帮樊知行吗?那你就让你小舅舅暗中下手。如此如此这般……你附耳过来,娘教你。”
樊知雅将耳朵靠近赵敏,娘俩就此再定毒计。
之后,樊知雅带着娘亲的嘱咐,就大一包,小一包的,坐着顺义伯府的马车,前往鸿胪寺卿赵府。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京郊城门,秋风卷着微凉的尘土,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却掩不住离别的萧瑟。
苏子安一身劲装,腰佩长刀,一身行路利落装扮,早已整装待发。
此番离京,他身负帝王密令,手握尚方宝剑,身兼巢寇大将军,兵府巡按官双重要职,看似是归乡北境,实则是奔赴一场暗流汹涌的权谋硬仗。
樊知奕一身素色衣裙,立在城门古道旁,亲自为兄长送行。
兄妹二人并肩而立,褪去了京中朝堂的紧绷与算计,只剩至亲间的温煦与牵挂。
“哥,北境苦寒,路途艰险,万事小心。”樊知奕语声轻柔,眼底却带着笃定的深意。
“回去跟爹和娘说,我在京城很好,请二老放心,说我……想他们,也盼着他们身子骨康健,待我忙完这里,就去北境回家。
还有,大哥,朝堂之事已然落幕,往后你的路,重在稳民心,安边境。这次陛下信任,你……万事小心。”
苏子安颔首,目光温和,轻声道,“大哥知道了,小妹你……放心吧。
只是,你孤身一人留居京城,身处漩涡中心,更要谨言慎行,护好自己。大哥和爹娘在北境等你……回家。”
话音落,樊知奕侧身示意身后的车队。
五辆实木大车被层层帆布严严实实遮盖,车轮沉甸甸压着地面,足以见得所载之物分量十足。
“我为你备了五车土豆良种,尽数带回北境各州分发耕种。”她压低声音道,“此物耐贫瘠,抗灾荒,不挑土地气候。
产量远超大靖现有五谷,只要悉心栽种,不出一年,北境常年粮荒,百姓食不果腹的困境,便能大幅缓解。”
苏子安瞳孔骤震,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前段时间在保和殿,见到了妹妹庄园中培育出的这个绝世高产新粮。
却未曾想她竟如此大方,一次性拿出这般海量良种,尽数接济北境百姓。
这哪里是寻常作物?这是能安万民,稳边境,固江山的济世根基的基柱石啊。
不等他开口感慨,樊知奕又凑近半步,从袖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小巧紧实的布包,悄悄塞进他掌心。
“还有此物,玉米种子。”她语气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数量稀少。
大哥你务必贴身收好,谨慎看护,寻隐秘之地试种,万不可轻易示人,严防泄露,被人觊觎损毁。这作物浑身是宝,无一处废弃。”
樊知奕细细叮嘱,明白告诉他,“玉米粒饱满充盈,无论是人吃充饥,还是喂养牲畜,皆是上等口粮。
成熟的玉米棒可榨油,可当薪柴。青嫩的玉米秸秆,既能青贮囤放喂养牲口过冬,晒干后亦是绝佳取暖燃料。
一物多用,可解北境粮荒,燃料短缺,畜牧孱弱多重困境,是能造福大靖百年的珍宝。”
苏子安握紧掌心小小的布包,只觉分量重逾千斤。
他望着眼前年岁尚轻,却心怀天下的妹妹,心底又震撼又滚烫,满是敬佩与动容。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陛下会说樊知奕是大靖的福星。
她不好名,不逐利,不张扬,却手握济世安民的至宝,默默为家国万民铺路。
“妹放心。”苏子安没有退却,欣然领受,“我回去后,交与爹娘,必悉心培育,谨慎推广,不辜负你的心血,让北境百姓岁岁丰足,再无饥寒之苦。”
“哥,这东西一旦试种成功,你和爹娘商量,定要第一时间,以最严密的方式,呈报给皇帝陛下,这样一来,咱们苏王府就能安稳百年。”
表忠心,要选择恰当的时机和方式,苏家缺的,就是这个契机。
现在,樊知奕将这个机会递给了大哥,苏子安望着小妹肃然的小脸,压制住内心的激动,重重点头。
秋风猎猎,旌旗翻飞。
苏子安深深看了一眼京城城门,又看向身前的妹妹,郑重拱手拜别,翻身上马。
车队轱辘滚动,五车良种紧随其后,一行人绝尘而去,奔赴千里北境。
城门之下,樊知奕静静立在风中,目送兄长队伍消失在天际,眼底的温情尚未褪去,离别的心绪还未平复。
她本以为,京城短暂的风波已然落幕,接下来便是安稳蛰伏,静待北境布局落地。
可偏偏祸从天降,平地再起惊雷。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小伙计李瑞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狂奔而至,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恐,“郡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樊知奕眸光微敛,瞬间收去眼底温柔,周身气场骤然沉静凛冽。
“何事慌张?”
李瑞颤抖着声音回禀,“咱们名下的樊记铁锅炖,今日午后吃出了人命。
食客当场暴毙,如今街坊围堵,流言四起,官府已经派人封锁了店铺,陈掌柜的正在跟他们周旋处理。”
风声骤停。
换作寻常世家女子,此刻早已惊慌失措,或是急着辩解,四处求人摆平风波。
可樊知奕闻言,脸上无半分错愕慌乱,只唇角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讥。
樊记铁锅炖她亲自把关打理,食材日日新鲜,后厨日日清查,汤底配方干净稳妥。
开业数月了,何来突然吃死人的道理?
这一场人命案,来得太巧,太突兀,也太拙劣。
恰好在她刚帮帝王破局,压垮太子一系声势,兄长手握重权离京的空档爆发。
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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