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站在空荡庭院里,彻底想通了。
今日从始至终,都不是闺阁纷争。
是皇帝借他女儿的错,光明正大敲打他,削弱太子党,震慑全朝堂。
他有错不能辩,有气不能发,有冤不能喊,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羞辱和损失。
当然,一想到这事因鲁灵薇无理取闹引起的,就很生气,回首望着灵溪苑,心头恼恨不减反增。
而鲁灵薇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就因为那点小要求,竟惹出滔天大祸,害了自己一生,断送了本该美好的大好年华。
皇宫御书房内。
内侍将鲁府后续动静一一回禀,不敢遗漏半分。
皇帝听完,放下手中奏折,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清晰的满意。
隐忍许久的朝堂掣肘,僵持已久的太子势力,被一场小小的寿宴风波,轻松撕开缺口。
不费一兵一卒,不扣一职一爵,不伤帝王仁厚名声,便稳稳压住功勋世家,打散党派抱团气焰。
他轻声开口,笑道,“樊知奕啊,苏家这个姑娘,小小年纪,的确是朕的福星。”
这孩子,不多事,不邀功,却能在关键节点,无意间破掉朝堂死局,帮他稳住朝纲。
可不就是他的福星吗?
“来呀,宣苏子安觐见。”皇帝高兴,决定放走苏王府的这个嫡长子回北境。
京城只留樊知奕一人足矣,这样,也能让朝臣们看看,他对苏王爷苏林,是极为看重和无比信任的。
另外,他从今天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看,觉得樊知奕这姑娘,别看年岁小,却是一把好刀,锋利但沉稳。
况且,她的庄园里,还种了足以能让大靖朝几十年都不会挨饿的庄稼。
苏子安被召见进了保和殿内,见礼后,等待皇帝陛下恩旨。
今日妹妹在鲁国公府的遭遇,他是知道的。
因为当时他也在场,本想出头维护,可秋韵奉了自家郡主之命,悄然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鲁国公府里这点戏码,她能搞定。
苏子安依命行事,没有擅自行为而打乱妹妹立威的节奏。
这会儿皇帝陛下突然召见,他有些吃不准是什么意思,心里忐忑,进殿跪地行礼,口尊万岁。
皇帝看着他,龙目之中带着审视,也有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摆摆手,“平身吧。”
苏子安恭敬地磕头谢恩,起身侍立。
“朕……召你,是有件事情要你亲自去办。”皇帝陛下也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让苏子安回北境的真实含义。
“去幽州十六城?”苏子安大感意外,但,不敢多问,还是利索地领命,“臣……遵旨。”
皇帝陛下就将恩国公,也就是太子外家盘踞幽州十六城所作所为,交代给了苏子安,命他前去明察暗访,处理严重触犯律法之辈,斩断其在北境的左膀右臂。
大靖朝的幽州十六城,虽然也归苏王爷苏林直辖,但是,因为恩国公的原因,部分兵权,还是分给了他的人。
苏子安自感任重道远,肩上的担子不轻,当下郑重跪地大礼叩拜领命。
苏子安三日后,离京回北境,然后再去幽州十六城,这样一来,不显得突兀,也不会打草惊蛇。
皇帝陛下封他巢寇大将军,兵府巡按官,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而对鲁府惩罚,至此告一段落。
太子的阵营,被撬动了一角。
鲁国公府内。
鲁国公看着跪地失神的孙女,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看似人一般,沉声道。
“即日起,禁足祠堂三月,抄写《孝经》《女德》百遍,日日跪祖自省。无我手令,终生不得踏出府门。”
鲁老夫人嘴唇颤动,想要求情,对上老爷子冰冷决绝的眼神,最终只能颓然闭口。
她再也护不住了。
一场寿宴,一人骄纵,一纸圣谕。
鲁府名声尽毁,姻亲断绝,朝堂失势,内部开裂。
京中权贵格局,自此彻底被樊知奕一个小小的举动就给改写了。
鲁国公府的这场寿宴风波,至此尘埃落定,却彻底搅动了整个大靖京城的风云。
一场看似寻常的闺阁争执,撕开了盘踞朝堂多年的党派壁垒。
太子阵营折损鲁国公府这一核心助力,声势骤减,再也不复往日鼎盛。
功勋世家抱团制衡朝堂的格局被生生打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无人再敢私下结党、恃功骄纵。
无人不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不是骄纵惹事的鲁灵薇,而是那个看似温和恬淡,不动声色的樊知奕。
她未曾争一时长短,未曾辩一句是非,仅凭一份清醒通透,无意间替帝王破了朝堂多年死局,稳稳稳住了大靖朝的朝纲秩序。
樊黎氏回府后,悔得剁足捶胸,老泪滚落。
她含悲忍痛对樊殷道,“儿呀,你……你弃明珠捡回一只棒锥,得不偿失了,咱们顺义伯府……当真要靠樊知行这个庶子起复了。
你……你以后啊,多些精力照顾着樊知行吧,他与樊知奕交好,又要进了国子监,咱们……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给他一些方便了。”
樊殷倒也不是蠢得不可救药,没有赵敏在耳边吹枕头风,他脑子还算是清醒几分,闻言点头,“儿子晓得了,母亲放心吧。”
樊黎氏疲惫不堪地摆摆手,“我老了,放不放心,都没能力再护着你了。你以后……多为自己想想,哪个孩子能赡养你,你自己看着办。”
正说着,樊知雅进来,给祖母和父亲行礼告假。
“祖母,父亲,我……我外祖家来人说,我外祖母身子骨突然不适,想我娘和我了,我想去看看我外祖母,侍候她几天。”
樊殷一双阴鸷的眼神,盯着这个一向被他宠惯的女儿,没说话。
樊黎氏倒是一如既往,点点头,“你想去,就去吧。记得跟你外祖母带个话,说祖母身子好些,就去看她。”
樊知雅有些想为母亲求情,放她出来去看望外祖母,可不等开口,樊殷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喝道,“皇命难违,你要是想为你母亲开口,就免了,别给我招祸。”
樊知雅面色难堪地咬了咬嘴唇,确实是没敢将求情的话,说出口去,装作乖巧模样,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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