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娘那边递了话,说苏圆圆虽不肯进食,却始终没松口,只是抱着亡母的旧物枯坐,眼底的执拗半点未减。又过了一些日子,江南那边,孙浩派去的人也传回消息,苏二叔已在苏州府相看了几户人家,皆是商户富绅,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找个势大,能“镇住”苏圆圆的。
就在这般时候,宫里又传来消息,陛下有意派监察御史前往冀州,彻查仓廪虚报一案,且点名要苏圆圆、周姝雪这两个去过柳溪村事件的女官同往,美其名曰“历练”,但实际上,大抵她是不愿在京中再见到与郡主案牵扯过深的人。
司凛听到消息时,愣了愣神。让苏圆圆跟着监察御史去冀州?那御史是出了名的严苛,且与公主府素有往来,这一去,分明是把她往难境里推。更何况,苏父正巴不得她离京,若借这机会顺势将人送往江南,岂不是再难挽回?
他便又唤了孙浩:“孙浩,备冀州仓案的卷宗账册副本,装箱。随时准备跟我去冀州查案。我现在就进宫请旨。”
御书房内,女皇见是司凛进来,放下朱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又来做什么?郡主的案子已了,旁的事,朕自有安排。没事不要在朕跟前晃。”
“陛下,”司凛躬身行礼,语气却很坚定,“冀州仓一案牵扯甚广,账目繁杂,臣熟悉其中关节,愿亲往查办。”
女皇挑眉:“哦?御史台难道缺了你就办不成事?”
“臣不敢。”司凛说得坦然,仿佛真的毫无私心:“只是此案关乎国本,仓廪乃民生根本,臣不敢轻忽。且……”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苏都事虽有才干,却毕竟年轻,恐难当此任,臣愿带她同去,也好随时提点。”
女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眼睛里都是嘲讽:“司凛,你当朕看不出来?你是怕她离了你的眼,怕她跟着旁人受了委屈!”
她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为了一个女官,你连朕的心意都敢揣度?你就这么怕她受委屈?”
司凛跪下,头磕到御书房的地砖上,不敢起身:“陛下,臣是为朝廷法度,为冀州百姓,更是为御史台的体面。苏都事确有才干,若因旁事折损,实为可惜。”
他没提私情,却字字都是护佑之意。
女皇望着他明明匍匐在地,却倔强的身影,胸口起伏了几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要去便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疲惫,“带着你的人,立刻动身。这段时间,朕都不想再看见你。”
“臣,遵旨。”司凛叩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但他的掌心早已沁出了汗。
司凛从宫中出来,暮色已经降临。他转身回御史台,见孙浩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吩咐道:“备一辆马车,要大些结实些的,带足干粮和笔墨纸砚。”
孙浩抬头,笔杆还悬在半空:“大人,陛下……允了?”
司凛“嗯”了一声,说道,“你再去趟周主簿的值房,让她把冀州仓近三年的账目都打包带上,明日一早,卯时初刻,我们去她府上接她。”
孙浩虽满肚子疑问,却也没有多问,揣着话头匆匆去了。
司凛坐了一会,想到了苏圆圆还被她父亲限制在家中。今晚得想办法将她接出来。
不多时,孙浩折返,身后跟着周姝雪。她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恭恭敬敬地道:“大人,冀州仓的账都在这儿了,还有几本是苏都事之前做了标记的。”
司凛点头:“你放在这儿。你今日早些下值,回去打点行囊。陛下密旨,命我们四人去查冀州仓案。”
周姝雪与孙浩对视一眼,虽还是有几分不解,却还是依言先去了。
孙浩又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司凛提笔写了封信,便吩咐道:“你想办法,哪怕是动用暗探,务必把信交到苏都事手中,让她提前打点行装,不要惊动府里其他人,我们寅时三刻去接她。”
孙浩一惊:“寅时?那天都还黑着呢!”
司凛横了她一眼:“大白天的还怎么偷偷接人出来?”
寅时三刻的夜晚,依然寒气逼人。
司凛站在苏府后墙下,看了眼哈欠打个不停的孙浩,低声道:“你翻墙进去,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等着,我在墙外接应。”
孙浩一个激灵,揉了揉睡眠不足有些红的眼睛,立马清醒了些:“大人?这……这可使不得啊!”他往后缩了缩脚,“苏府好歹也是个富户,这必然有护院啊家丁什么的。咱们擅闯进去若是被发现,按律要杖责三十的!再说苏老爷本就不待见咱们,这要是被逮住,别说查案了,咱们自己恐怕就有麻烦了!”
司凛有些不悦,到:“只是接人,速去速回,不会惊动旁人。再说有我担待,你还怕什么?”
“那也不行啊!”孙浩直摆手道,“‘无故擅入民宅者,笞四十’,那要是下官犯了……”
司凛这才明白他言下之意,只是不想自担风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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