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正走后,李平江坐值庐里,认真琢磨了下人选,须臾,便想到了一人。
又想到翰林院清闲衙门,平日里翰林不过是点卯当值,处理些文墨琐事,大多时候都清闲自在,有的是时间。
此番举荐之人,不仅要学识渊博,更要品性端方,若是那些一心钻营、攀附权贵之辈,送入首辅府中,不仅教不好公子,反倒会落人话柄。
他思虑良久,最终想到了一人——赵惟。
此人在翰林院之中,素来沉默寡言,不喜应酬交际,从不参与宴饮攀附之事,一心钻研经学,心性沉稳,学识功底极为扎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平江屏退左右,单独留下赵惟,呷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惟之,近日公务可繁忙?”
赵惟心中微怔,不知掌院学士突然寻自己是何用意,他素来不喜官场应酬,平日里独来独往,本以为会被上司疏远,此刻只得如实回道:“回大人,下官公务清闲,并无繁杂之事。”
李平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平日潜心治学,学问与品行,在院中皆是上佳,本官都看在眼里。如今当朝周阁老,正为两位公子挑选名师,悉心教导课业,本官思虑再三,觉得你才学湛深、立身端正,想举荐你入首辅府中,担任西席,主持公子们的课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乃是士林难得的荣遇,既能历练自身,也能为日后前程积攒人脉,你意下如何?”
赵惟闻言,一时错愕住。
要是以前,他定是第一时间拒绝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翰林院这半年,很不自在,但表现也算良好。眼看要通过馆选了,难道他这辈子就留在翰林院了?
京城的拜码头文化他适应不了,感觉卷入权斗很痛苦。
之前他和一个人说过他要不想留馆,还被人说不识抬举。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人脉了。
现在既然能去周阁老家当西席,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到时候就让周阁老把自己分配到外面去。
赵惟道:“好,学生愿意去。”
李平江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着道:“如此就好,我这就去帮你引荐过去。”
……
赵惟回府了,他的弟弟,又是“师爷”的赵恒过来了。
问道:“惟之,你回来了?快回来,正好我买了好酒好菜。”
赵惟点头。
赵惟道:“我可能以后每日休沐都要去周府了。”
赵恒问:“怎么了?怎么要去周府了?”
赵惟放下筷子,道:“掌院学士引荐说,周阁老的几个儿子都学业不太好,掌院推荐我去给他们辅导。”
赵恒一惊,道:“你竟然答应了?”
赵惟淡淡地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和权贵攀上关系吗?”
赵恒道:“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我只是有点儿惊讶,你竟然同意了。你不是平时最讨厌和权贵打交道吗?今日怎么同意了?”
赵惟暗道若是跟他好好说了实话,那他定会反对,也是徒增烦恼。于是说道:“能去周阁老府上做西席,我想了下也挺好的,于是便没拒绝。”
赵恒听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可算是想通了,你可算是开窍了。”
赵惟心里暗暗讨厌他这种做派,心想等外放了,自己和堂弟一定摊牌。
若他认可自己的理念,那么他们便一起,若不认可,还是趁早各谋前途的好。
……
文渊阁。
工部侍郎曾三省来到周秉正值庐。
他和周秉正同是江北人士,因为朝中官员江北籍贯的属周秉正位置最高,所以曾三省便拿周秉正当江北领袖了。
他进来后,笑着问道:“周兄,听说最近为令郎的事情发愁呢?”
他来的时候,周秉正正伏案工作,闻声,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啊。”
曾三省笑着道:“我这消息都够慢的了,也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你也知道。这高处不胜寒啊,你这个位置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言官要靠这个吃饭啊。”
周秉正语气淡淡的,道:“我的家事他们也拿来嚼舌?嫌衙务太少,我不介意让他们更充实点。”
“哎哎,”曾三省连忙制止道,“别这样嘛,都是开个玩笑。”
周秉正似是头痛,闭目不语。
曾三省正了色,接着道:“令郎还小嘛,最大的不过也才十七岁吧,还是个孩子呢,”
周秉正道:“平时根本不用功读书的,连那几本四书五经都没背会。”
曾三省一笑:“咳,这算什么嘛!这哥儿几个,跟京城的那些公子哥比,够老实的了,被你管束得服服帖帖,知足吧!”
“没一个有出息的!”周秉正仰面长叹一声,“发愁啊!”
儿子们自幼就被他严厉管束,读书习文,以便科场得捷。
可不知何故,迄今为止,成年的儿子中,连一个中举的都没有,这让他焦虑不已,成了心病,动辄找借口把儿子们教训一番。
曾三省三十多岁才进入官场,当时也没有人看重,眼看这辈子人到中年也顶破天,混个五品官致仕了。
是他的同乡周秉正,提携他,他今天才能官拜工部侍郎。
人到他这把岁数,能遇到这样的伯乐,可以说跟自己的再生父母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也替周秉正发愁,情急之下,以试探的口气道:“江北兄,要不,和江北礼部那边私下通通气?只要有一个中了举人出来了,后面的也就带出来了。”
周秉正皱眉,不悦道:“你何意?你是说我儿子靠自身考不上举人?”
他虽然身居高位,但直到现在真的没动过这个念头。
他就不相信了,他周秉正的儿子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
而现在听别人这样说,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儿子,一时间他心里非常生气。
曾三省一怔,连忙解释道:“江北兄别误会,我断然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看你太发愁了吗?也是,是我多想,令郎中举是迟早的事情。我也是心急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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