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岚抿了抿唇，面色不愉，却没有说什么。
还是那守门的小卒凑上来低低说了一句，“这是护国公麾下的参将。”
……护国公？
车内的沈令姜也听到了这句话，敛容沉思。
大楚军权由二人分管，萧家家主萧雁君和护国公徐慎。
萧老将军在世时，两家实力相当，自老将军死后，萧家才渐落颓势。
徐慎有一独女嫁进宫中，为皇帝诞下一子，名叫上官琮。
说起来，上官琮原先是排行第七的，后来为了送沈令姜入梁为质，将沈令姜这个私生女写入皇室玉牒，比沈令姜还小一岁的上官琮只能往后排了一位了。
城门大开，马车驶入城。
进城后沈令姜就下车走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瞥她一眼，也翻身下了马，扯着马的缰绳跟在沈令姜身后。
沈令姜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她偏着头看男人，目光半点未有收敛，明晃晃往人脸上打量。
“九郎生得有些面熟。”
九郎冷冷瞥她一眼，轻嗤一声后调转了脑袋。
沈令姜语气里带着调笑，偏偏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如意也跟着猛点脑袋，还小声嘀咕：“是是是！真的很面熟。”
不止她，就连林青崖也忍不住扭头看，盯着人的面孔瞅了好久才说：“嗯……确实像在哪见过！”
刚说了几句，沈令姜的视线又很快被街道两边的屋舍吸引了过去。
左右不少房舍的屋顶破烂，有的甚至顶上破出一个大窟窿，瓦片碎裂一地，只用茅草铺上了。
门口的屋檐下有百姓唉声叹气地坐着，个个满脸愁容。
还依稀能听到他们与邻居之间的交谈。
“哎，粮铺里的米价又涨了！这可怎生了得啊！”
“可不是吗！如今米比肉还贵，谁家吃得起！”
“贼老天啊不长眼！几场大雨把庄稼都淋坏了！当官的也不管事，前几日就说要开仓放粮了，迟迟没动作，跟死了般。”
“哎哟！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啊！”
……
大雨？
是了，大梁一连下了两个月的雨，大楚与它毗邻，自是躲不过。
所以丹阳城是遭了水患？
沈令姜心中想着，她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刚走出这条长街就见前方的路被堵住了，整条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如意问道：“怎么回事啊？”
身边有凑热闹的丹阳城人，偏头答道：“哎哟，是上头赈灾的大人撞见了从大梁回来的使团，如今把使团拦在路上，非要开棺吊唁！”
如意惊得往后一仰，张大了嘴巴说道：“啊？！开、开棺？这也太大胆了吧……”
如意虽然讨厌上官璎，可这人好歹是皇嗣，何人这么大胆，敢开棺？
那人耸了耸肩，凑近如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八殿下！是八殿下领了皇命来赈灾的！”
如今大楚的皇帝子嗣不丰，死了的殿下自然比不上还活着的殿下。
那路人听此忙拍了如意一把，又用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声，小声窃窃道：“哎哟，你不要命了，小声些啊！”
说完这句，他就挤进了人群里。
如意恰在此时扭头看向身旁的沈令姜，咬着唇没有说话。
林青崖则嘀咕：“……想不到此次来丹阳城赈灾的是八殿下，难怪城门口有护国公的人。”
林青岚朝前走了一步，将沈令姜挡在身后，压低声音说：“小姐，八殿下认得您，此刻还是避一避吧。”
沈令姜没有立即答话，她先回头瞧了一眼牵着马站在她身侧的九郎，盯着人看了片刻才说道：“也好。天色也不早了，寻个客栈安顿下来吧。”
于是一行人又扭头朝着另一条岔路行了去，避开拥塞的人群。
进了一家客栈，将马匹车辆交给门口的伙计，几人先去了前柜，向着掌柜问道：“还有房吗？开四间。”
说话的是林青岚，正打着算盘算账的掌柜停下动作，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沈令姜却在此时忽然插了一句，“五间吧。”
如意：“嗯？”
如意一怔，歪了头就问道：“小姐不要如意伺候吗？”
在洺城，沈令姜和如意一直都是睡一间房的，一张床、一张小榻。
后来沈令姜生了病，如意和她睡在一个屋里也更方便照顾。
沈令姜不知想到什么，摇着头轻笑：“不用。我的病已经大好，又坐了许久的马车，骨头都坐硬了，你今夜也好好歇歇，不用陪着我。”
如意噘着嘴，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而站在沈令姜身后的某个高大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眉梢轻轻挑起，瞧神色似有些愉悦。
林家姐弟自然也听从沈令姜的安排，很快开好了房间，由伙计领着上了楼。
几人各寻了房间进去，没再多谈。
夏日的月色又清又冷，醉得迷人，夜光静美。
沈令姜一个人坐在屋内，桌上是方才伙计刚送上来的晚饭，她执箸吃得不紧不慢，木窗推开了半扇，融融清辉斜照进来，洒在她的衣裳上，落影如银。
“咚咚咚。”
房屋的门就是此时被叩响的。
……
沈令姜起身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高大伟岸，如一堵人墙挡在门前，罩得沈令姜眼前一暗。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见沈令姜盯着自己出神，他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沈令姜像是这才回过神，立刻错开身放人进来。
九郎一脚踩过门槛，又反手将房门带上。
沈令姜则扭头朝回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阵木头碰撞的声音，她回身看，才发现男人将门闩给插上了。
沈令姜：“……”
沈令姜愣了一会才坐回桌前，再看着满桌的菜肴觉得都失了味道。
但沈令姜才刚吃了两筷子，虽然没了胃口，但还是又捡起碗筷继续吃。
九郎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沈令姜吃饭。
桌上是一碗香米粥，粥熬得浓稠发香，再配一碟辣子拌的葱香鸡片，一碟小炒青菜，搭上一盅骨汤，沈令姜吃了个七分饱，最后捏着帕子擦了嘴。
她好像这才想起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抬起头看向他，“我……”
素来口齿伶俐的沈令姜此刻竟有些笨嘴拙舌，盯着人看了好一会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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