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已经踏上返程。
桃木剑在脚下微微震颤,像匹还没驯服的小驹,不稳却听话。
她低头望去,云海关的城墙在晨光里一点点缩小,青灰石砖泛着沉厚的光,城墙上巡逻的守卫缩成一排细小黑点,整齐地移动着。
不过飞出数十丈,她心里已空落落的。
莫名开始想念徐温灼。想念她伏案批文时微蹙的眉尖,想念她端起灵玉杯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的小动作。
云海关的气候算不上好,风大沙烈,一年也落不了几场雨。
可这里的人好——铁兰爽朗,陌然沉稳,梓冉灵动,连寻常守关修士都透着一股热乎气。这里,真是个让人舍不得走的地方。
程楚踩着桃木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云海关早已隐入黄沙雾霭,城墙城楼模糊成一道浅灰的线,横在沙漠尽头。
她看了几息,转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风灌进喉咙,带着沙粒的粗粝,微微刺痛,她却不觉得难受。
“小师妹!想啥呢!”
铁兰的声音从身后炸开,震得程楚耳朵嗡嗡发麻。
她奉命护送程楚回万剑宗,嘴上说是“温灼不放心你一个人走”,程楚心里却清楚——师姐是不放心魔主那句谶语。
铁兰大大咧咧掠来,根本不御剑,只踩着虚空一步跨出数丈,如履平地。
近来她也改口叫程楚“小师妹”,一开始程楚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这称呼该是同门师姐才唤得。可铁兰理直气壮:“温灼的师妹,就是我的师妹!”
铁兰说得太理所当然,她便也应下了。
程楚没多说什么,只朝她轻轻一笑。
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审讯陈敬之的那一天。
那时,老东西在囚笼里盯着她,忽然阴恻恻开口:
“你就是程楚?”
她点头疑惑,对方却笑得阴狠。
“魔主已经盯上你了。你必死。”
程楚盯着他眼睛看了很久。
心理学的底子告诉她,瞳孔收缩、微表情凝滞、语速平稳、肢体无破绽——那不是慌不择路的恐吓,是笃定的事实。
魔主是谁?
为什么盯上她?
是茫月楼坏了魔族计划?是云海关拆了他们埋伏?
还是……更早以前,那枚从剑灵谷带出的魔离令?
她只是个筑基初期的五灵根修士,何德何能,让魔主亲自盯上?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脸上却半点不露。她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被对方牵着走。于是她连珠炮般逼问,一步步压垮对方防线,总算让他松口认罪。
可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
到底是什么,引来了魔主的注意?
她不知道,也不敢赌。只能尽快离开云海关,免得把灾祸引到待她这般好的徐温灼身上。
师姐待她太好了,好到她受之有愧。若魔主真是冲她而来,她绝不能拖师姐下水。
“小师妹!”
铁兰的声音又一次炸响,“又神游了!”
程楚猛地回神,才发现桃木剑早已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往左侧飘去。她连忙稳住灵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铁兰一把揽住她肩膀,力道大得让她一歪,险些从剑上跌下去。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铁兰连忙扶住她,笑得没半点歉意,反倒透着几分得意,
“你这小身板也太弱了!回头跟姐姐练练体术,保你三个月壮得跟头小灵兽似的!”
程楚被她晃得微微发晕,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铁姐姐,你是怎么飞的?”
她望着铁兰脚下空空如也,无剑无法器,就那样踏空而行,“不用剑,也不用法器,怎么能站在空中?”
铁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挠了挠后脑勺,说得直白实在:
“我们体修不一样。不靠灵力御物,靠的是气血之力。”
她摊开掌心,一层淡红光晕缓缓浮现,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温热沉厚,带着极强的生机。
“气血养得够足、够凝实,肉身就能引动天地之力托住自身。踩空气,跟踩青石板没两样。”
铁兰握紧拳,红光悄然隐去。
程楚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没有半点光晕。她不是体修,只是个五灵根杂役一般的小剑修,连一柄正经灵剑都还没完全驯服。
可铁兰那句话,莫名让她心头一动——
气血够了,身体就轻了。
那灵力运转到极致、五行真正轮转起来,心,是不是也能轻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
风沙茫茫,什么都没有,可那道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铁兰也瞬间敛了笑,周身气息一沉。
她没多话,直接伸手揽住程楚腰肢,将人一带,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贴着她耳边低声道:
“别回头,后面有东西跟着。速度加快,我带你走。”
程楚心头一紧,看向铁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先去茫月楼,”她轻声道。
“好。”铁兰不再多言,体内气血轰然一提,脚底红光一闪,带着程楚化作一道疾影,朝着茫月楼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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