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的愿望全部完成时,许愿墙上最后一张便利贴化为光点,融进墙根那棵刚抽了两片叶子的树苗里。
走廊里没人动。
陆令靠在墙上,手里那碗泡面凉了半小时,一口没吃。顾小满蹲在花盆旁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片嫩叶,确认它是真的。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是一棵真实的、有根的植物。
沈林初把三脚架收起来,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下算完了吧?许念的愿望都完成了,副本应该”
他的话卡在半截。
因为许愿墙又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暖黄色的光,是系统的冷蓝色。
墙面正中央弹出一行提示框,字体是标准宋体,不带任何情感:
【愿望#012·已激活。许愿者:林小芸。明德中学2007级学生,六年级。】
档案照片跟着跳出来。圆脸,齐耳短发,头上别着一个褪色的草莓发卡。
她对着镜头笑得很用力,门牙缺了一颗。
安之已经在档案室了。
她顺着系统给的学号索引,在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标注“已封存”的牛皮纸盒。
盒子里是林小芸的学生档案:十二岁,六年级,父母在南方打工,跟着外婆住。
班主任的评语从“文静内向”变成了“经常迟到”,又变成了“无故缺课”。
缺课记录从每周半天延长到两天、三天,最后一页考勤表上全是红叉。
档案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退学申请书,字迹和许愿墙上那张新便签一模一样。
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她在退学申请书的背面找到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落款是当年的班主任,日期是许念出事后的第三周:
“五名学生中,为首者姓周,与本校2008级学生周某存在亲属关系。”
安之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档案拍完发到群里。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沈林初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他把泡面盒往垃圾桶里一摔,泡面汤溅在塑料袋上,没人说话。
他平时从不发火。买错蛋糕会挠头,被陆令怼会傻笑,在医务室里被锁了一夜出来还能开玩笑。但现在他整张脸都绷紧了。
安之看着他。
他没有哭,眼眶是干的,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所以我才来做灵境主播,”他说,“不是为了钱。赫望说有个副本叫许愿墙,里面有孩子写下的愿望。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在地铁口那个副本我是意外掉进去的,新人排位赛我也没想过能出道。但许愿墙我要来。
不是替她道歉,是替她看清楚。”
陆令没有怼他。
他把凉透的泡面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拍了拍沈林初的肩膀。
动作很轻,拍完就把手收回去了。
安之对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我们签了约,进了这个副本,就得查到底。这跟数据没关系,跟榜一没关系。这是我自己要做的。”
【“安之说了‘我要做的’,谁再黑她作秀我第一个不答应”】
【“阿初的表妹也是受害者,怪不得他在医务室那次那么拼”】
【为首姓周——又是周家?”】
【“灵境TV后台到底在干嘛?这个副本明显不对劲”】
顾小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见了。她蹲在花盆边,手机屏幕亮着,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发白:“灵境TV的官方直播间标题改了。改成校园许愿墙特别企划,以正义之名。”
安之转头看她:“什么时候改的?”
“我不知道,”顾小满把手机举起来,“我刚才想切出去看我表姐有没有发消息,一刷新就看到这个。”
陆令接过手机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比他们进副本时翻了三倍,弹幕密度高得异常,但内容出奇一致。
全在刷同一个话题标签。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周若云被停职的截图,还有人贴出了网吧老板被捕的新闻链接。
所有信息都被精准整合进同一个时间线,发布者是一个注册不到两小时的新账号,头像空白,IP地址则隐藏在大段的加密字符背后。
“有人在后端操控舆论,”
陆令说着把手机还给顾小满,“这些直播间标题和话题标签根本不是巧合。它们换个副本改个标题就能复用,底层的脚本结构完全一样。”
安之想起墙根那行印刷体。
“愿望收集完毕。数据已上传至灵境TV核心数据库。”
她拍下来的那行字此刻还留在她手机相册里。
许念的愿望完成了,林小芸的愿望刚激活,而公司的系统已经在把她们的痛苦记忆分类、存档、打上编号。
收集的靶点,精准到每个孩子的年龄、学校、受侵害类型。许愿墙是采集器,而他们,这些主播是探针。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发出去,许愿墙上那张新便签自动翻转了。
背面浮现出林小芸的第一条愿望,笔迹和退学申请书上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想有人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
安之从花盆边站起来,把那句话念给所有人听。
“走,去春江区第三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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