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何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严党的人?”
“因为平衡。”陆明渊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严嵩虽退,但严党在工部、刑部乃至地方上的残余势力,依然盘根错节。”
“如果我只查清流,不查严党,那在天下人眼中,我陆明渊就成了严党的鹰犬,成了他们死灰复燃的垫脚石。”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大乾律例》,冷笑道。
“更何况,严党那些人,贪婪成性,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查他们三个,不仅能平息一部分清流的怒火,更能向陛下证明,我这把刀,不偏不倚,只认王法,不认党派!”
“七分清流,三分严党。我要让这朝堂,始终处于一种谁也吃不掉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平衡态系之中。”
“只有他们互相牵制,我这个主领吏部的冠文伯,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听完这番宏论,李温婉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发凝重起来。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夫君,你糊涂啊!”
李温婉站起身,走到陆明渊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与不赞同。
“夫君此举,看似精妙绝伦,实则是把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
“你打清流七分,徐阶、高拱那些人自诩道德文章天下第一,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们会动用所有的御史言官,在朝堂上、在民间,把你骂成严党余孽、国之巨蠹!”
“你恩师林大人身在东南,若听闻你如此行事,又该作何感想?”
“你再打严党三分,严党那些残余势力,本就如惊弓之鸟。”
“他们原本指望你和胡阁老能护他们周全,你反手一刀,他们必然觉得你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到了那时,你既得罪了清流,又得罪了严党,满朝文武,皆是仇敌!这岂不是两头不讨好,自绝于朝堂?”
李温婉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是真的在为眼前的少年担忧。
十三岁,本该是在学堂里吟诗作对的年纪,却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銮殿上,与一群老狐狸贴身肉搏。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的焦灼与关切。
他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角垂落的一缕青丝。
“婉儿,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粉墙,看到了那座巍峨森严的紫禁城。
“两头不讨好?我要的,就是这满朝文武,皆不与我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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