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婉愣住了,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大乾的朝堂,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
“清流和严党,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把这天下的生机、把这朝堂的清气,一点一点地碾碎。”
陆明渊转过头,眼中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
“如果不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如果不把这两块磨盘砸出一道裂缝,我如何能在这朝堂上,种下属于我自己的树?”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正准备捕猎的年轻猛虎。
“局势必然动荡不堪,但这动荡,正是我所求的!只有在旧的秩序崩塌之时,新的规矩才能建立。”
“婉儿,你以为我主领吏部,只是为了给陛下当一把杀人的刀吗?”
陆明渊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我要借着这彻查两党的机会,把吏部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那些结党营私的蛀虫,统统扫地出门!”
“空出来的位置给谁?给清流?给严党?不!”
“我要给那些真正有本事、有骨气,却因为没有门第、没有靠山,而被死死压在底层的寒门子弟!”
“这,就是我正式培养自己班底的绝佳机会!”
李温婉被陆明渊这番话震得心神激荡,久久无法言语。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身形还有些单薄,但气势却已如渊如岳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可是……陛下会容忍你这么做吗?”
李温婉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嘉靖皇帝,那位深居西苑、修道炼丹,却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王,才是这盘棋局真正的执子者。
陆明渊笑了,笑得有些嘲讽,也有些悲凉。
“婉儿,你以为陛下为何要提前将我调到京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十三岁,冠文伯,镇海司使。我在这京城里,没有门生故吏,没有盘根错节的世家背景。”
“在陛下眼中,我就是无牵无挂的皇党。”
“陛下把我扔进这潭死水里,目的就是让我搅浑水。他老人家高高在上,看着我们在泥潭里厮杀。”
“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轻轻拨弄一下天平,就能永远保持他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陆明渊摸着胸口那块冰凉的血沁竹心佩,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陛下想让我趁机扶持自己人,因为他需要一股新的势力,来替代已经尾大不掉的清流和严党。”
“他要用我,来制衡徐阶,制衡高拱。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这把刀,不仅会杀人,还会长出自己的刀柄。”
“大乾的科举,本是为天下寒门学子开辟的一条登天之路。可如今呢?”
“乡试、会试,哪一次不是被世家大族和党争势力暗中操纵?”
“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即便侥幸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若是无人提携,也只能在冷板凳上蹉跎一生。”
陆明渊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那是传承自恩师林瀚文,传承自前朝大儒宋濂的一腔赤诚。
“我要趁着这个乱世,把这朝中的寒门子弟,都拉拢到我陆明渊的门下!”
“我要在清流和严党之外,生生砸出第三条路!一条只忠于大乾,只忠于天下百姓的路!”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温婉静静地看着陆明渊,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点燃整个时代的火焰。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正在图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不仅是在与清流斗,与严党斗,更是在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嘉靖皇帝博弈。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死路,但同时,也是一条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光照千秋的圣道。
李温婉眼中的焦灼与担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褙子,然后,对着陆明渊,郑重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这一次,陆明渊没有阻拦她。
“夫君胸怀天下,妾身虽是内宅女子,却也知大义。”
李温婉抬起头,那张温婉的脸庞上,此刻却透着一股陇西李氏嫡长女独有的杀伐决断。
“这局棋,既然夫君已经落子,那妾身便陪夫君下到底。”
她看着陆明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夫君只管在朝堂上搅动风云,这伯爵府的内务,乃至京中各府邸的夫人外交、消息刺探,妾身自会替夫君打理得滴水不漏。”
“那些寒门子弟,若有生活拮据者,妾身会暗中派人接济;若有需要打通关节者,妾身会动用李家在京城的暗线。”
“我陇西李氏,虽不复当年荣光,但在大乾的商界和清流士林中,也还有几分薄面。”
“从今日起,李家,便是夫君最坚实的后盾。”
李温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却又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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