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涂山灏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而是话锋一转。
“你那个药膳铺子,叫什么来着?”
“悬壶堂。”燕昭昭答。
“悬壶堂,”涂山灏点了点头,“朕听说,你这个铺子生意不错。去光顾的客人,多半是京中的贵妇人?”
燕昭昭心里警铃大作,恭声回答道:“陛下明鉴,悬壶堂的药膳的确有几味颇受欢迎,京中女眷经常光顾。”
“那你在铺子里,想必听到了不少闲话吧。”涂山灏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直直地盯着她。“说说看,都听到了些什么?”
燕昭昭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她在这一眼里确认了一件事。涂山灏知道她在铺子里打听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主动说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回陛下,铺子里往来的夫人太太们,闲来无事,确实爱说一些陈年旧事。民女在柜台上听得多了,有些事听着稀奇,也就记在了心里。”
涂山灏没有打断她,只是靠在椅背上。
燕昭昭继续说:“前几日,有几位夫人来铺子里吃茶,说起了二十年前苏家的事。说是那桩案子发的时候,宫里也出了大事。一位娘娘突然薨逝,那位娘娘,是先帝的皇后。”
殿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涂山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那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燕昭昭脸上。
燕昭昭没有退,也没有继续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燕昭昭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先帝的皇后,”涂山灏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倒是会挑话题。”
燕昭昭垂眸:“民女不敢。只是几位夫人在铺子里闲话,民女无意中听到,记在心里罢了。陛下问起,民女便如实回答。”
涂山灏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昭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知道那位皇后是什么人吗?”
燕昭昭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
那位先帝的皇后,就是眼前这个人的生母。
二十年前苏家出事的时候,宫中的苏皇后也在一夜之间薨逝。
对外说是暴病而亡,一个皇后,死在宫里,死得无声无息。
而那个时候,涂山灏才多大?三岁?四岁?
一个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明不白地死在深宫里,没有人给她一个说法,没有人追究她的死因,甚至没有人记得她。
这件事压在涂山灏心里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直到今天。
“民女知道,”燕昭昭的声音十分平静,“那是陛下的生母。”
涂山灏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你胆子很大。”他说。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燕昭昭不卑不亢。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回御案后面,一甩袍袖坐了下来。
“苏家的事,”他拿起桌上那本折子,翻开来,“不是你能打听的。不管你在铺子里听到什么,都给朕忘了。”
这是警告。
燕昭昭听懂了,垂首道:“民女明白。”
涂山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折子合上,往案上一扔,抬眼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明日早朝,可能会有事。”你提前准备一下。”
燕昭昭愣了一下。
早朝有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左相府的姑娘,又不是朝堂上的官员,早朝上的事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问。她知道问了涂山灏也不会说,这个人说话向来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要你自己去猜。
“民女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涂山灏摆了摆手:“退下吧。”
燕昭昭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涂山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年了。”
燕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涂山灏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那本折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问:“陛下,该歇息了。”
涂山灏没有理他。
他低下头,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片空白。
“母后。”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殿外的燕昭昭跟着楚临渊往外走,风吹过来,她呼出一口气。
“燕姑娘。”楚临渊忽然开口。
燕昭昭看他。
楚临渊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陛下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苏皇后的事。”
燕昭昭沉默了。
“我知道。”她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明知道还要提,楚临渊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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