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摸到那些签名。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签了全名,有的只签了姓。
但每一个都是一份心意。
“苏医生,”刘护士说,“你要是需要,我们给你作证。”
苏晚抬起头,看着刘护士那张,圆圆布满雀斑的脸。
刘护士平时话不多,干活利落,从不掺和是非。
苏晚没想到她会牵头做这件事。
“谢谢。”
刘护士摆了摆手,带着小护士们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说了一句:“苏医生,你别怕,咱们都在。”
然后门关上了。
苏晚坐在诊室里,手里还拿着那份证明,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仅是感动和激动,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在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孙院长是在快下班的时候,叫苏晚去的。
苏晚敲门进去,孙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晚坐下,看着他。
孙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了。
“苏医生,你是我们医院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医院。”
“你那个继母,再闹我就报警。”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院长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认真不容置疑的。
“谢谢您。”苏晚说。
孙院长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院长没有抬头。
但苏晚知道,他听见了。
晚上。
苏晚回到家,陆沉渊正在厨房做饭。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沉渊的背影。
他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菜。
动作比以前利落多了,刀起刀落,咔咔咔咔,节奏很稳。
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葱姜蒜,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今天医院的人帮我写了证明。”。
陆沉渊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菜,“什么证明?”
“证明我人品好。”苏晚说,声音有点轻。
“护士们联名的,王医生也在会上说了,孙院长说再闹就报警。”
陆沉渊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她靠在门框上,白大褂还没脱,头发有点乱,脸上有倦色。
但苏晚的眼睛很亮,像装了两颗星星。
陆沉渊走过去,站在苏晚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被陆沉渊握着,慢慢暖了。
“眼眶有点红。”陆沉渊说。
苏晚眨了眨眼,“没有。”
“有。”
“没有。”
陆沉渊看着苏晚,没有再去争。
他只是把苏晚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手指有点疼。
但苏晚没有抽回来。
风吹过来,从厨房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枣花的香气。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是在说什么。
苏晚靠在门框上,陆沉渊站在她面前,两个人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枣树梢头,像一个白瓷盘子。
夜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唱着歌。
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
证人们到的那天晚上,苏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王婶拉着她的手说“你瘦了”,李大爷眯着眼,认了半天才认出她。
周郎中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他那个旧药箱,说“丫头,你过好了”。
这些人,都是原身记忆里的人,也都是在她最苦的时候,给过她一口饭、一碗粥、一副药的人。
苏晚前世没有家人,不知道被亲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这一世,她在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尝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明天,她要带着这些人去作证,去揭穿刘桂芳的谎言,去把那些年的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她不怕,但她心里不平静,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二天一早。
苏晚刚到医院,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挂号室的马大姐看见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同情,而是心疼。
走廊里的护士们看见她,脚步放慢了,欲言又止。
苏晚她换好白大褂,走进诊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医生,加油!”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在用力地表达什么。
苏晚拿起纸条,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她不知道是谁写的,也许是马大姐,也许是哪个小护士,也许是在她这儿看过病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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