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王婶、李大爷、周郎中都到了。
陆沉渊派了一辆军用卡车去接的,车上铺了稻草,放了板凳。
虽然颠,但比坐班车舒服多了。
王婶第一个下车,她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苏晚就拉住了她的手。
“晚晚啊,你瘦了。”
苏晚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了笑:“王婶,您胖了。”
王婶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李大爷是第二个。
他腿脚不好,拄着拐杖,慢慢从车上挪下来。
苏晚上前扶住他,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才认出来:“苏晚?”
“真是苏晚?长变了,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好看了。”
苏晚扶着他往里走,笑着说:“李大爷,您还是这么会说话。”
苏晚把他们安排在,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在部队大院里面,干净,安静,有热水,有暖壶,比村里的土坯房强多了。
王婶摸着雪白的床单,啧啧称赞:“这被子真软,跟云彩似的。”
李大爷坐在床上,试了试弹簧,说:“这床会弹,比炕舒服。”
周郎中什么也没说,把药箱放在床头,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点点暖。
这些人都是原身记忆里的人,都是在她最苦的时候,给过她一口饭、一碗粥、一副药的人。
她前世没有家人。
这一世,苏晚觉得这些人,就是家人。
不是血缘上的,是良心上的。
安顿好之后,苏晚回到院子。
陆沉渊正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她进来,把烟收起来。
苏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谢谢。”
摇了摇头说:“不用谢。”
苏晚又说:“车的事。”
陆沉渊说:“应该的。”
苏晚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月光把它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像在说悄悄话。
“他们愿意帮我作证。”苏晚说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陆沉渊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的手有点凉,被他握着,慢慢暖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苏晚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她想这一世,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也有了愿意帮她的人。
那些过去肮脏的,不值得的人和事,该结束了。
招待所里,王婶坐在床边,跟李大爷聊天。
“苏晚这孩子,真是熬出来了。”
“是啊,嫁了个好人家,自己也有了出息。”
“那个刘桂芳,真不是东西,苏晚小时候多苦啊,她不给吃不给穿,病了也不管。”
“现在还想来占便宜,门都没有。”
“咱们得帮苏晚把这口气出了。”
李大爷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出,必须出。”
周郎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没有参与王婶和李大爷的聊天,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如果你走近了看,会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映着窗外的月光。
……
刘桂芳在医院门口闹的事,像一阵风,吹遍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挂号室知道了,药房知道了,住院部知道了,连食堂打菜的大姐都知道了。
每个人都在议论,语气不是好奇,是愤慨。
“苏医生那个继母,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自己在门口撒泼,还要倒打一耙。”
“苏医生怎么摊上这么个妈——哦不对,是继母。”
“幸亏是继母,要是亲妈,那更气人。”
马大姐在挂号室,说得最起劲。
她嘴碎,但心不坏。
她把挂号室的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跟走廊里的病人说:
“苏医生是什么人,你们找她看过病的都知道。”
“她要是那种不孝的人,这世上还有孝的人吗?”
病人点头,有人说:“苏医生对我可耐心了,我血压高,她每次都叮嘱我少吃咸的。”
有人说:“我家孩子发烧,苏医生半夜还来看过。”
还有人说:“苏医生开药都开便宜的,能省则省,这样的医生哪儿找去?”
这些话传进苏晚耳朵里,她正在诊室里写处方,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弯。
王医生是在科室会议上,提这件事的。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外科的人不多,王医生、苏晚、两个年轻医生、几个护士,都到了。
“苏医生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王医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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