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和袁雅芝尴尬地站在原地，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姜山干咳一声：“孩子还小，不懂事……”
王秀娥强撑着笑脸，眼圈却也红了，对亲家解释道：“让亲家看笑话了……这丫头，唉，心思跑偏了。看上一个同学，书也不好好念了，整天魂不守舍。我跟她爹想着，带她离开这儿，换个环境，也让她收收心……谁知道她这么浑！”
高海福蹲回门槛，重重叹了口气，重新摸出烟袋，手却有些抖。
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汉子，没想到等老了，却折在了儿女的事情上。
一墙之隔，高铃蹲在后墙的草垛子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要被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远离心里偷偷藏着的人，还要去伺候她最讨厌的人，天啊，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真的要完了。
别看王秀娥平时在儿女的事情上，总是尽量由着他们的性子，可是一到了关乎到家庭的大是非上，王秀娥比任何时候的主意都要硬。
晚饭时分，高家的气氛压抑。
桌上摆着简单的小米粥、咸菜和玉米面饼子。
高海福闷头喝粥的吸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王秀娥端着碗，没有吃饭，眼睛始终看着低头扒拉小米粥，眼睛红红的高铃，她的心里揪成一团。扭头看了眼一旁的高海福，见他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玩意”，叹息一声，知道今天这个恶人还得自己来当。
她把手里的小米粥放在桌上，清清嗓子：“玲子，今天我已经给你把话说明白了。一，收拾心思准备回学校复读，争取今年考上高中。二，跟我去你哥那儿一起照顾你嫂子，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坐完月子。”
本来埋头吃饭的高玲，在听了王秀娥的话后，身子一顿，吃饭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紧接着继续把头埋在饭碗里，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一旁的高峰看妹妹这副样子，忍不住着急说道：“妈，你怎么能让玲子去伺候人呢！何况伺候的还是那个女人！”
不管是高峰，还是高玲，对嫁到自己家的姜瑞雪印象都不好。
他们总觉得，就是因为有了姜瑞雪，大哥才委屈的仓促结婚。
要是没有姜瑞雪，大哥一定能和金晓晴喜结连理。
在他们心里，二婚的，随着父母下放到村里的姜瑞雪，不管怎么比都比不过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晓晴。
“什么那个女人，她是你们的大嫂！”王秀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她和你大哥已经结婚了，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三个孩子，三胞胎呢！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谁能承担得起！”
高峰一噎，红着脸低声嘟囔：“可是，也不能让玲子去当丫鬟啊……”
“什么丫鬟！那是去帮忙，是学着照顾人！玲子年纪也不小了，何况又没有考上高中，再过几年也是要嫁人生小孩的，早点接触这些是为她好！”王秀娥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骂道，“你哥在部队保家卫国，家里的老婆孩子没人照看，咱们自家人就应该帮忙！玲子，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事了！”
高铃依然沉默，但捏着筷子的指节已经发白，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知道母亲说的在理，可是心里的疙瘩和委屈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舍不得离那个消瘦清秀的身影太远。
那个人考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再和自己联系，要是自己再去了部队，可能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面了。
每每想到这里，高铃的心脏就忍不住一阵钝痛。
她把头埋在饭碗里，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儿，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黄橙橙的小米稀饭里。
王秀娥看女儿这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忍不住叹息一声，继续说道：“玲子，妈知道你心里有人。可是那个人要是心里有你，能大半年不和你联系？人家考上高中，什么都没耽误，你的成绩却落下那么多！闺女，听妈一句劝，去你哥那儿，换个地儿，也换个心情。咱把眼光放远一点，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你嫂子生了，你要是想回来复读，咱家还支持。”
“妈！别说了！”高铃猛地抬头，眼泪已经迷蒙了她眼前的视线，就连开口时，都是带着哭腔的尖锐，“我去，我去，行了吧！我去伺候你的好儿媳，去给他们当丫鬟老婆子！”说完，把碗一推，起身冲回自己的房间，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紧接着，高铃呜呜的哭声，便从屋内传来，听得人心都狠狠揪在了一起。
屋里气氛更加沉重，高海福无奈地叹口气，说道：“你说说你，提那个人干啥？”
王秀娥也红了眼眶：“不提，她能死心吗？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都大半年了……”
高峰在一旁闷闷的来了一句：“兴许他只是上学比较忙，高中和初中可不一样，我在学校食堂，经常连吃饭都得赶紧吧啦。”
“你懂个屁！”高海福气得张口就骂，“他要是真有心，写封信，托人捎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看那小子就是嫌弃玲子没有考上高中，不想和她处了！你妈说的对，这种人趁早断了干净！”
屋里，高铃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尽力想要隔绝外面的动静。
可是家人的话，还像是针尖一样，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的初恋结束了，她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第二天清早，王秀娥和高铃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发，高铃的眼睛肿的像桃子，她闷不作声，满脸写着不情愿。
正巧隔壁的张家院门也开了，新媳妇宋建红端着印着红双喜的尿盆出来倒。
她看见高家母女这副要出远门的架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她们挑着的扁担，以及鼓鼓囊囊的行李上。
宋建红的心里发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听婆婆张翠仙念叨过，高家这是要去部队照顾怀了三胞胎的姜瑞雪。
听说那个姜瑞雪刚怀孕，肚子应该还没大起来吧？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全家上赶着去伺候？
宋建红撇撇嘴，心里想的是：媳妇就应该像自己这样，早睡晚起，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像姜瑞雪这样的，嫁了人还要劳烦婆家千里迢迢地跑去照顾，就是娇气。果然是城里长大的娇小姐，真是不会过日子，难怪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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