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甚至还没从那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听到林窈那句破了音的惊呼,他下意识地抬手往人中处抹了一把。
温热的,粘稠的。
他将指尖挪到眼前,那抹刺目的猩红,在掌心里显得极其可笑。
“我……”楚沥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猛地背过身去,根本不敢再多看书桌上那个衣衫半褪的“小妖精”半眼。
在心虚与慌乱中,他的另一只手在书桌上胡乱地一通乱抓,将一张生宣揉成纸团,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鼻孔里。
然后落荒而逃地冲出了东厢房,反手将门死死砸上。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杀伤力实在太强、气血上涌得太厉害,还是因为这半宿没睡耗尽了体力。
楚沥渊刚迈出门槛,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如鼓,双腿都跟着一阵发软。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抽干了力气的困兽,颓然地顺着东厢外廊的门框,一点点滑坐下来,极其狼狈地靠在了门柱上。
十月底的冷风吹过院落,却怎么也吹不散他浑身滚烫的邪火。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刚才那惊人的滑腻触感,以及那两截在他宽大的旧外袍下肆意晃荡的、白得晃眼的小腿。
完了。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门柱,在心里绝望地问自己:
楚沥渊,你是不是彻彻底底地栽了?
还没等他从这股要命的宿命感里回过神来,院子里正在和泥砌墙的几个护院和工人一转头,就看到了这惊悚至极的一幕——
四殿下此刻脸色惨白、前襟湿透、满脸鲜血,像个垂死之人一样瘫坐在廊下的地砖上!
“殿下!!!殿下遇刺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就要去搀扶他。
就在这时,四王府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张嬷嬷和管家李财,带着春桃、福来和平安,拎着大包小包刚从集市采购回来。
众人一进院子,迎面撞上的就是这副主子“倒在血泊中”、众人哭爹喊娘的绝版画面。
李财手里刚买的半扇猪肉直接砸在了地上,他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李财看了看楚沥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夜王妃发疯的种种恐怖迹象,脱口而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殿下啊!!!王妃就算脾气再大,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给您打成这样了啊——!!!”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堂堂大楚四皇子,竟然被自己的王妃给打出鼻血了?!
楚沥渊原本就发晕的脑袋,被李财这一嗓子嚎得差点当场裂开。
他被人七手八脚、乱七八糟地架在半空中,气得眼前直冒金星。
他一把捂住自己丢人现眼的鼻子,没好气地怒吼:
“闭嘴!别胡说八道!谁敢瞎编排王妃?!本王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他狠狠瞪了李财一眼,随即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捕捉到已经吓傻的春桃:
“春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给王妃拿身干净的换洗衣裳!东厢没烧炭盆,别让她着凉了!”
四王府这个草台班子终于如梦初醒,一拨人哭天抢地地簇拥着“重伤”的楚沥渊给他换药止血;另一拨抱着厚厚的衣裳火急火燎地冲进东厢房去“解救”王妃。
小小的一个破院子,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简直热闹非凡,充满了极其鲜活的兵荒马乱。
直到一个时辰后。
张嬷嬷在正房的外间摆好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午膳。
经过了这极其混乱的两天一夜,林窈和楚沥渊,终于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第一次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地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楚沥渊平日里常穿的那几身玄色、墨色的冷硬常服,这两日被林窈折腾得不是沾了酒气就是洇了水渍,全都被张嬷嬷拿去后院浆洗了。
他本就不好奢靡,衣橱里的常服更是屈指可数。无奈之下只翻箱底,找出了这件崭新月白色暗纹锦袍换上。
只是他那向来冷硬的鼻尖隐隐泛着一丝不自然的可疑红晕,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白米饭。
而坐在对面的林窈,换上了一身杏色常服。
她心不在焉地捏着筷子,脑海里简直像在走马灯:一会儿是自己像树袋熊一样光溜溜挂在他身上的疯狂画面;一会儿是他像瞎子一样走路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两滩极其刺目的鲜红鼻血……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林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颊的滚烫。
她决定先发制人,探探口风,看看自己“假孕”的事情刚才到底有没有暴露。
于是,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楚——”
话音刚出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楚沥渊今日的新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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