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叠皱巴巴的银票,不解的问:“内务府核销的钱下来了?”
楚沥渊的眼睛亮亮的,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他脸上挂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傻兮兮的笑。
“是父皇。”他说,“夸我差事办得好,赏了一把弯刀,还多赏了一百两。”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这也……多亏了你。”
林窈一边捻着银票开始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多亏了我什么?”
楚沥渊左右看了看,确认春桃他们离得够远,然后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早上去面圣前,你不是叫我在父皇面前‘哼唧’两声吗?”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像是怕被全世界听到这个丢人的秘密:“还真管用!”
林窈数完钱,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她的脸终于扬起了笑,抬手用那沓银票在他胸口拍得噼啪作响。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以后你就得听我的,知道没有!”
然后林窈的视线往下一滑,落在了他腰间那柄弯刀上。
刀鞘上镶着的那颗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簇暗红色的光芒,流光溢彩。
她的眼睛亮了:“这刀上的宝石看着成色不错……”
她努了努嘴,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商品。
“扣下来能卖个好价吧?”
楚沥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一把捂住刀鞘,连人带刀往后退了两步,像一只护食的狗。
“你别打我弯刀的主意!”
“就问问价格——”
“不行!”他把刀往身后藏了藏,“这刀是天山玄铁锻造的!整个大楚不超过十柄!我从五岁就想要了!”
“什么天山玄铁。”林窈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是你们这个时代锻造温度不够高导致铁矿石里杂质含量偏高,再说了我又没说要卖刀!我是说那颗红宝石。一柄刀你镶什么红宝石?我给你换块别的石头放上去,不照样能使?”
楚沥渊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锻造温度?什么杂质含量?还换块别的石头?这女人说的是人话吗?
他连连摇头,双手把刀护在身后,姿态坚决:“父皇好不容易赏我的,说什么也不能卖。再说有这一百两,修地龙修东墙都够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挺过这个冬天,等来年三月,两千五百两的皇子俸禄发下来,什么都够了!“
林窈看着他那副死死护着刀、生怕她抢走的幼稚样子,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没再追着不放。
楚沥渊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仔细看看她。
今天的秋阳很好,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但阳光也是最不留情的,它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她的发髻歪了,那根丑木簪斜斜地插在发间,摇摇欲坠。穿的是一身最家常的素色襦裙,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看起来哪有王妃的样子,简直连个清贵人家的主母都不如。
楚沥渊忽然想起了父皇刚才说的话“那丫头不像宰相府养出来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你母妃当年的样子。”
他母妃当年会不会也曾经这样?
穿着朴素的衣裳站在街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掐着腰骂他父皇不知道省钱?
楚沥渊的眼睛里涌上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地帮她把歪掉的发髻正了正。
“等皇子俸禄发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会被这个愿望听到然后跑掉,“我就给你买一支整个大楚最贵的发簪!”
林窈正在低头把银票叠好往衣襟里塞,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拍掉了他还搭在她发髻上的手,白了他一眼:“我不要。有钱先把王府修了。”
“你以为就地龙和东墙?你自己没长眼睛看不到那个大门和门槛吗?每次回家我都要被它绊一次!“
楚沥渊被拍掉了手也没恼。
“行,都修。”他的嘴角弯着,语气前所未有的好说话,“到时候都修。”
林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安排下一步行程:“既然药不卖了,咱们也别浪费这趟进城。我记得今天城南正好有集市,李老大上次说我买的铁锤不错让我再帮他买两把。你要是不想逛就先回府吧,我带他们几个去转转就行。”
楚沥渊扫了一圈她身边的人——春桃、梅儿、平安、福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身上。
两名玄衣年轻男子,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短刀,站姿笔挺,眼神警觉。
楚沥渊的脸瞬间阴了下去,那种刚才还盛满温柔的眼睛在一秒之内变成了像刀锋一样的审视。
“你们是何人?”
两名玄衣男子对视一眼,抱拳躬身:“回四殿下,属下是宫中巡街侍卫,方才路遇四王妃车马受惊,冒昧出手相助。”
林窈站在旁边,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刚才对她说的是“属下是东宫的人”,现在对楚沥渊就变成了“宫中巡街侍卫”,一句话的功夫,身份就换了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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