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突然觉得刚刚还死死撑住的右腿开始发抖。
不是疼的,是那道光闹的。
他的嘴角在往上翘,压不住。
他拼命控制面部肌肉,试图维持那副“阴沉”的标准表情,但嘴角和眉头各执一词,导致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像是便秘和偷笑同时发作。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楚沥渊终于来了,她终于有理由离开东宫了,四王府虽然四处漏风、破烂不堪,但是在那里至少林窈可以确认自己是完完全全的“自己”。
但是林窈的惊喜只维持了两秒就被另一样东西盖过去了——她看到楚沥渊走路的姿势不对。
他常年练武,宽肩窄腰,走路随时都是大马金刀,但是现在走的几步路慢吞吞,身体微微往左倾,每一步右腿都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像个……瘸子!
林窈的眉头皱了起来:“楚沥渊,你又去哪儿拆家了?怎么搞的像一条瘸狗?”
楚沥渊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她额头上的纱布和被子下面隐约露出的膝盖上的绷带。
“你还好意思说我?”他反手一指她满身的伤,“我就不在这么几日,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还不是你那个爹!”林窈气不打一处来,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非说什么天象有变我命格不祥,让我赤着脚在大石板上跪了七圈给你们大楚——”
“你给我闭嘴!”
楚沥渊一个箭步扑过来,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
动作太急又扯到了左肩的伤,疼得他眉心猛跳了一下,但他顾不上,压低声音凶她:“你当这是四王府呢?隔墙有耳!嘴有没有个把门的?”
林窈“唔唔”了两声,把他的手拉下来,心虚地撇了撇嘴,左右瞄了瞄偏殿的门窗。
“……那赶紧回家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碰到地面就“嘶”了一声,脚底和膝盖的伤口还没愈合,一沾地就像踩在针尖上。
楚沥渊的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脚和膝盖上。
纱布裹着,但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你干什么——!”林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双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给我老实点!”楚沥渊把她往怀里颠了颠,找了个更稳当的姿势,面不改色地说,“四殿下和四王妃两个跛子一前一后拖着脚出东宫,说出去光彩吗?你不嫌丢人,本王还嫌呢。”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右腿每迈一步都在疼。
但他把所有的重心压在左腿上,硬是把步伐走得稳稳当当,不让她感觉到任何颠簸。
林窈趴在他肩头,鼻子凑近了他的领口,立刻又嫌弃地偏开了头。
“楚沥渊,你身上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你在雪山里爬一个月试试,你能没味儿?”楚沥渊面无表情地怼回去,然后皱了皱鼻子,“再说你身上这股龙涎香才叫恶心。东宫住了几天,跟腌入味了似的!”
“你堂堂一个皇子闻不惯龙涎香?”
楚沥渊冷哼了一声:“那是储君才配用的东西,我一个不受宠的老四,哪有那个福气。”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跟他无关的事实。
“你到底为什么不得宠?因为你脾气臭?”
“因为我母妃早逝,没人管我,也没人教我怎么讨好父皇。”
林窈抬起眼,近距离地看着他那张饱经了一个月风雪、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却依旧线条凌厉的脸。
夕阳从游廊的檐角斜斜地打过来,给他颧骨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绒光。
她忽然轻声在他耳边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你长得这么俊,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楚沥渊的步子顿了一下,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小盅烫酒,从耳垂一路烧到了后颈。
“我……记不清我母妃长什么样了。”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那时候我才三岁……”
林窈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里,不再嫌他身上的味道了。
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从北山那边冷不冷、内务府有没有贪污、几十两银子请的老先生值不值那个钱,到那边有什么特色小吃……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楚沥渊一边“嗯”“没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地敷衍着,一边觉得右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宽阔而稳当的怀抱像一只缓慢合拢的手掌,把她整个人妥帖地拢在里面。四天四夜没有真正合过眼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了,困意像涨潮的海水,一浪一浪地漫过她的意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可怜……你们这儿都没有相片……”
“相片?什么是相片?”楚沥渊微微偏头问。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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