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楚怀安照例来探望。
今日他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大概又带了什么精致的吃食。
林窈靠在榻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楚怀安很温柔,但是再在东宫住下去,她没把握自己的意识会不会被阿窈占领,于是……
“太子殿下,臣妾修养了几日,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想回四王府养病。”
楚怀安放下食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谁照顾你?”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四王府就你和几个丫鬟,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王府的条件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身子回去我能放心吗?”
“我——”
“老四还在外面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楚怀安看着她的眼睛,“阿窈,你就在这里安心养着,东宫什么都有。等你好全了再回去也不迟。”
从任何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留在东宫都是更合理的选择。
但林窈看着楚怀安温润的、关切的眼睛,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我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她不肯放弃,换了一个理由。
“殿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她低下头,双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声音放轻,“只是臣妾在东宫住着,毕竟不太方便。太子妃那边……臣妾怕给殿下添麻烦。”
楚怀安沉默了一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这些你都不要操心,一切有我在!”
林窈绝望了,看来想回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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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沥渊是在十月十九日傍晚抵达京城的。
三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两天半。
左肩的伤口在第一天的颠簸中就裂开了,血渗透了绷带,把玄色的劲装染成了更深的黑。右腿的刀伤也不老实,每次马匹过坎的时候都像有人拿针往骨缝里扎。
其实马刚跑出奉阳城门,他就有点后悔了。
那个疯婆子有太子护着,有太医看着,在东宫那个金窝银窝里养伤,吃得好穿得好,大概比在四王府的任何一天都舒坦。
她一定巴不得在那里多住几日,谁会想回四王府那个连东墙都没修好的破地方?
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奉阳多养几天,等伤彻底好了,等队伍整顿好了,带着比价清单和木材凭证,堂堂正正地回京交差。
到那时候她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没有理由继续赖在东宫,自然会回四王府。
他也不需要去接她。
他凭什么去接她?
他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君”,所以他不该来。
他应该掉头回去,在城外找个驿站住一夜,明天让李财带着队伍一起进城,体面地、公事公办地回去。
然后派李财去东宫传话:“四王妃养好了伤就回府吧,殿下办差事回来了。”
就这样干净利落,也不丢人。
然后楚沥渊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东宫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缰绳的手,有一瞬间的茫然——这匹马是自己骑过来的,这双腿是自己夹着马腹催过来的,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往东宫拐的。
东宫的守门太监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四殿下——”
楚沥渊翻身下马的时候右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在地上。他用横刀撑了一下才稳住,面色如常地把缰绳扔给了侍卫。
“四王妃在哪?”
“回殿下,王妃在后院东侧的偏殿养病。”
东宫是他非常不喜欢的地方,小时候每次来到这里,看到太子被人群簇拥被善意和爱意包围,再回到自己冷清漪澜殿便更觉长夜漫漫难熬,这里精致、堂皇、无懈可击,跟那个人一样让他厌恶。
小太监在前面引路,可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因为他开始想象推开门之后会看到的画面——
也许楚怀安正坐在她床边,给她看自己亲手做的皮影戏,也许林窈正靠在软榻上吃糕点,脸色红润,气色比在四王府的时候好了十倍。
也许她听到有人来,抬起头看到是他,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你来干什么”的不耐烦。
或者她倚在楚怀安的怀里,楚怀安的手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一家“三口”耳鬓厮磨,其乐融融,俨然就是静幽阁那日的翻版。
所以她肯定根本不想回去。
那他能说什么?
“出差回来了顺便看看?”
“父皇让我来接你?”
小太监停下了脚步:“殿下,到了。”
楚沥渊还没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人却已经站在偏殿的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的重心悄悄从右腿移到了左腿,让右腿的跛态不那么明显。又理了理领口,把左臂的绷带往袖子里塞了塞,尽量不让人看出他有伤。
阴沉着脸是最安全的表情。
他稳了稳心神,反正她名义上还是他的王妃,岂有不跟他回去之理?即便她不愿意,他绑也可以把她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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