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丝毫不惧,朗声说:“天帝,五百年前你在天刑台上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从南天门的正门走进来,而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来不及换,我来收债了,欠天下人的,今天全部清算。”
瑶黎往前走了一步,几千个天兵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千百年间,你做很多事来维持自己的力量,但你耗不过天道。”
天帝散落的白发被凌霄殿里灌出来的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天帝说:“你说朕耗不过天道,那你告诉朕,什么是天道,是你们在凡间立的那些庙,是应龙下的那几场雨,还是你在朱雀大街硬扛的那七道天雷?朕管了三界几万年,朕比你更清楚什么是天道,天道是秩序,没有秩序,三界就会大乱,凡人就会互相残杀,妖魔就会横行无忌,朕做的事,每一件都是为了维持这个秩序,封印应龙,是因为应龙的力量太大,大到他随时可以掀翻凌霄殿,到那时候三界谁来管,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
既然对方要和自己辩论天道,那正戳中了她的心。
瑶黎平静地望着他:“你说的天道,不是天道,是你自己,你把天道挂在嘴边,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天道替你自己铺路,秩序不是你的秩序,秩序是万物生长、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不是你拿人命铺出来的台阶。”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天帝之间只隔了最后几级台阶。
她的剑没有出鞘,目光却锋利如刀刃。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天道在哪里,天道在沧溟国几十万人的亡魂里,在应龙被锁灵柱钉穿龙骨的一万两千年里,天道从来不说话,但天道从来不忘记,所以才有了我。”
瑶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识海里的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缓缓转动。
那是正常的,在凌霄殿这种敌方核心,鼎会自动运转香火之力护住她的神魂。
但此刻鼎的转速正在变得越来越慢,不是力竭那种慢,而是一种很不对劲的迟滞,像是有力量在压制鼎的运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从地裂谷带出来的黑色诅咒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在长安硬扛七道天雷之后,纹路的边缘一直被香火之力蚕食。
但现在它又回来了,她感应到了一种灵力波动,在她识海的边缘反复试探。
她重新看向天帝。
天帝在说什么关于天道和秩序的话,但瑶黎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她之前完全没有在意的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微微震荡。
是灵力在震荡。
这种灵力震荡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她没有化神巅峰的修为,没有鼎的预警,根本不可能发现。
能在凌霄殿这种地方无声无息布下一个连化神巅峰修士都要靠鼎的预警才能发现端倪的幻术,布阵的人对水行之力的掌控至少和寒漪同级,甚至更高。
瑶黎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看天帝那张苍老的脸,不再去听他说的话。
她把全部神识收回来,沉进识海深处。
鼎还在缓缓转动,但转得越来越慢,像是陷入了一潭看不见的泥沼。
她用神识包裹住鼎身,仔细感应鼎壁上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动。
在鼎的外壁上,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灵力丝线,比头发还细,细到如果不是她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根本不会发现。
那根丝线的一端缠在鼎壁上,另一端延伸到识海之外,消失在虚空中。
她顺着丝线延伸的方向往外探,穿过识海的边缘直延伸到南天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云层深处。
有人在看着她。
是云层后面,有一双她看不到但能感应到的眼睛,正在通过这根灵力丝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幻象里,整个凌霄殿广场上的对峙,都是幻象。
不是假的,而是被人操控的推演。
用真实的三界因果作为素材,编织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境。
她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她真的带着所有人杀上天庭,事情就会这样发展。
推演的内容是真的,但推演本身是假的。
她睁开眼睛。
她把香火之力从鼎中全部引出来,灌进黎光剑里。
剑身上的金光不是亮起来,她双手握剑,一剑斩向凌霄殿前的虚空。
她斩的是鼎壁上那根灵力丝线,剑光过处,灵力丝线应声而断。
断口处迸发出一团极亮极刺眼的冰蓝色光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冰蓝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了,断裂的盘龙金柱裂了,几千个天兵的脸同时裂了。
所有的画面都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掉,掉进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然后她醒了。
瑶黎睁开眼睛的时候,竹窗正透进来午后细碎的阳光。
她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燕惊雪的旧披风,领口的系带被人在她睡着时重新系过。
碧眼豹子趴在她床边,脑袋枕在前爪上,看到她睁眼,尾巴立刻在地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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