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观前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条黑影!皆着深色劲装,面覆黑巾,手持弩箭,正朝观内疾奔而来!为首者目光如鹰,已锁定她们的方向。
“走!”池隐厉喝,一把将亦禾推出门外,自己紧随其后,反手奋力关上木门。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刀劈木门的锐响!
“小姐!”亦禾瘫软在地。
池隐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她拉起亦禾:“跑!顺着小路跑!别回头!”
两人跌跌撞撞冲下山路。荆棘划破了衣裙和皮肤,碎石硌得脚心生疼,肺叶因剧烈奔跑火辣辣地疼。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低喝声、还有箭矢射入树干的声音!
池隐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跑”的本能。香篮在颠簸中脱落,她顾不上去捡,只紧紧攥着藏在怀里的油布包。短剑的鞘硌着肋骨,带来钝痛,却也是一种提醒——不能停,停了就完了。
就在她几乎力竭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和人声!
官道!她们冲到官道边了!
明攸正焦灼地张望,见状大惊,慌忙驾车迎上。池隐用尽最后力气将亦禾推上马车,自己也爬了上去。
“快走!回城!”她嘶声道。
明攸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池隐瘫在车内,剧烈喘息,浑身抖得无法控制。她回头,从车后小窗望去——山道口,那几个黑影已然追出,站在官道边,望着远去的马车,却没有再追。
其中一人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巾。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瞬间,池隐却觉得,那人的目光像淬毒的箭,隔着百丈距离,精准地钉在她背上。
马车拐过弯道,山林与追兵都被甩在身后。
池隐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而那个油布包,已被她的冷汗浸得微湿。
她低头,看着这用几乎性命换来的东西,忽然觉得它重逾千钧。
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远山如黛,乌云压顶。
崇祯十一年正月二十,大朝。
天色未明,午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寒风刺骨,呵气成霜,众人身着朝服,手持笏板,在凛冽的晨风中肃立,等待宫门开启。灯笼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些或疲惫、或焦虑、或麻木的神情,照得半明半暗。
池清述站在文官队列中段。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官服,补子上的孔雀绣纹在灯笼下泛着幽暗的光。手中象牙笏板冰凉,他却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他已等了三个月。
自去年那封奏章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他曾试图通过通政司查询,得到的答复永远是“留中未发”。他托同年、托门生暗中打听,才隐约得知——奏章根本没到御前,在司礼监就被截下了。
截下它的人,不言而喻。
这些日子,他看似照常上朝、下值、处理公务,甚至还在腊月里为女儿池隐相看了几户人家。但他知道,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府外多了一些“偶然”路过的小贩、更夫、乞丐;书房窗下出现过陌生的脚印;甚至有几封寄给旧友的信,莫名其妙失了踪。
这是一场豪赌。赌皇帝心中还有一丝清明,赌这朝堂上还有敢说话的人,赌这大明…气数未尽。
“咚——咚——咚——”
景阳钟响,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走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在广场上按品级站定。天色渐亮,太和殿巍峨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霜,折射出冰冷的光。
崇祯皇帝升座时,脸色比往日更加灰败。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天子,眼角已有了深深的法令纹,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遮掩不住。他扫视阶下百官,目光沉滞,像蒙了一层翳。
朝议开始。先议边关——辽东告急,宣府缺粮,山西流寇又起。兵部尚书赋启仍被软禁,兵部侍郎代为奏报,所言多是“竭力维持”“乞增粮饷”之类的套话。户部尚书崔永道则哭穷,说国库空虚,各地拖欠税赋,实在无力支应。
崇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座扶手,一下,一下,节奏凌乱。
接着议漕运、议河工、议官员考绩…每一项都是难题,每一次奏对都透着敷衍与无力。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暴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池清述静静听着,始终未发一言。他站在队列中,腰背挺直如松,与周围那些微微佝偻、面露疲态的同僚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轮到了礼部奏事。
按例,该由礼部尚书先言。但今日,池清述向前一步,手持笏板,朗声道:“臣礼部侍郎池清述,有本启奏!”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在沉闷的朝堂上激起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崇祯抬眼看来:“准奏。”
池清述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副本——他知道原本到不了御前,所以今日带来了抄本。他展开,开始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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