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的手还按在那张被笔尖戳破的纸上。外面风还在吹,屋檐下的灯笼摇了三下。她没动,也没回头。小桃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又悄悄走远了。
烛火闪了一下,门开了。萧景琰走进来。他把斗篷脱下来挂在椅子上,肩上的露水顺着布料流到地上,留下一块湿印。
“西市药铺那个穿青衣的人,长得像王家老三房的护院。”姜明璃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个人都能听见,“义庄换了人,推荐信上的印章看不清。他们进京了。”
萧景琰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不是来探病,也不是吊唁,是冲你来的。”
“当然。”她冷笑,“我还活着,他们的计划就落空。田产、族权、还有外祖家那笔‘孝道’买卖,全得重新算。”
小桃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她的手有点抖,茶水洒了一点在袖子上。她没擦,低声说:“小姐,后井盖修好了,柴米也换了三条路买。辰时、午时、酉时的巡逻安排好了,贴在厨房门后。”
姜明璃看了她一眼。“做得好。从今天起,院子里每扇门开关,每个人进出,都要记下来。名字、时间、原因,一样都不能少。”
小桃答应一声,退到角落站着。
萧景琰皱眉:“他们要是派人进来,不会走正门。”
“我知道。”姜明璃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一角,拿出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地契、税单、批文。最底下是一把短刀,刀身黑黑的,没有光,但很锋利,轻轻一碰就能划破手指。她拿布慢慢擦刀,动作很稳。
“他们想偷偷把我赶走,或者让我‘病死’。”她说,“所以不会硬来,只会暗中动手。用假身份、假理由、假关系,一点点混进来。等我发现的时候,院子里可能全是他们的人。”
萧景琰看着那把刀:“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把刀收进箱子,合上盖子,“他们要查我见谁,我就让他们查;要盯我院子,我就让他们盯。只要他们动,就会留下痕迹。我要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小桃忽然说话:“小姐,要不要让老张多派几个人在外面转?”
“不行。”姜明璃摇头,“老张现在不能露面。他截信的事,对方不一定知道,但我们不能冒险。我们现在做的每件事,都只能像是防贼,不能像打仗。不能惊动他们。”
萧景琰点头:“那就从内部开始。加固门窗,装警铃,藏武器,但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我已经让小桃清理了储物间。”姜明璃走向堂屋,“床底挖了隔层,能藏文书和小兵器。厨房后墙有个旧灶洞,我让人堵了三年,其实后面是空的,能放弩机。东厢房梁上有块松砖,拿下来能藏迷香和火折。这些地方平时没人会碰。”
萧景琰跟着她走,一边听一边看。到了厨房,姜明璃指着灶台旁的一块地砖:“这块下面有机关,踩下去会拉响后院的铜铃。我已经让小桃撒了薄沙,谁走过都会留下脚印。”
她带他去后院井边:“井盖加了双扣,外面看不见。如果有人想投毒或扔东西,得用力撬。而且井口窄,晚上看不清,容易掉进去。”
回到堂屋,三人坐下。
姜明璃从怀里拿出两块牌子:一块是紫檀木刻的“御前行走”,另一块是银牌,写着“内廷直传令”。她把牌子放在桌上中间。
“这两块牌子,是我进宫、见官、调人的凭证。谁拿到,就能冒充我。所以必须一直在我身上,或者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小桃问:“要是……他们半夜闯进来抢呢?”
“那就看我们的布置快不快。”姜明璃看向萧景琰,“你带来的袖箭,装好了吗?”
“在东厢暗室的墙洞里,拉绳通到你床头的柱子。你一扯红穗,箭就会射出,正对门口。”
“好。”她点头,“还有那包迷香,分三处放:床头瓷罐、厨房米缸、外房门后。遇到危险就点燃,烟会顺着风吹满前院。”
小桃小声说:“我在侧门、厨房后窗、后井边都撒了沙土。谁踩上去,都会有脚印。我还准备了三套衣服,每天晾在竹竿上——蓝衣代表平安,红衣代表危险,白裙代表撤离。”
姜明璃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很好。从明天起,辰时、午时、酉时,你必须准时挂衣服。我不在,你也得挂。哪怕我死了,你也得挂三天。”
小桃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萧景琰沉声问:“如果他们散播谣言,说你死了或被抓了呢?”
“我说过。”姜明璃目光变冷,“如果有人说我死了,别信。如果朝廷下令抓我,那一定是假的。真正的命令,会有内廷太监亲自送来,还要验金牌、对暗语。假命令没有这些,只能吓人。”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又关上,试了试门栓牢不牢。“今晚开始,我和小桃睡主屋,你藏在东厢暗室。夜里有任何不对劲,都不准先动手。先看清楚,再确认,最后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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