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宴厅,姜明璃站着没动,腰牌的穗子轻轻晃。她刚送走最后一个过来搭话的夫人,那人临走递了张名帖,说家里老人病重,想请她去看看。
她没接名帖,只说:“有信送到济世堂后巷就行。”
对方点头走了,脚步挺快。姜明璃收回视线,手在袖子里摸着那块紫檀木牌。牌子已经暖了,贴身带着久了,像长在身上一样。
厅里人慢慢少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话声还在,内容变了。
“听说她昨天见了陈老大人?那可是连尚书都得让三分的人。”
“可不是。我听郑夫人说,户部的老档案她都能看。”
“一个寡妇,怎么会有这种权限?”
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姜明璃没回头,也没停下,直接朝门口走去。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不是瞧不起她了,而是怕她,不服气。
她出门时,风吹起裙角。外院台阶下站着几个没走的命妇,正小声说话。见她出来,立刻不说了。有人看了她一眼,马上转开脸。
姜明璃没停,从她们身边走过。听见一句很低的话:“这么出风头,迟早要倒霉。”
她没理,上了等在侧门的青篷车。
车帘放下,小桃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几封纸条和名帖。“柳夫人送了块绣帕,说是留个信物;孙家问货船被扣的事能不能查;还有三家想问田产税有没有被人多收……”她一项项说完,抬头问,“咱们怎么回?”
姜明璃靠在车厢上,闭了会儿眼。“先回柳夫人和郑夫人,说明天巳时能见。其他人,让送信的人带话:事是真的,我可以查;要是为私怨,我不管。”
小桃答应,低头记下来。
马车慢慢走,拐过两条街,姜明璃忽然睁眼:“刚才那辆黑顶马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小桃掀开车帘往后看。“不见了,进西槐巷的时候它没跟进来。”
姜明璃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车厢壁。
车夫低声问:“要不要换条路回去?”
“不用。”她说,“让他们看清楚点也好。”
宴厅角落,一个穿深青官袍的男人还坐着,手里茶杯早就凉了。他盯着门口,眼神很沉。
身边幕僚靠近:“大人,她走了。”
“我知道。”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响,“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倒比活着的人还能闹。”
幕僚不敢接话。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侧门走。两个随从立刻跟上,脚步很轻。
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他推开一间没挂牌的小屋门。屋里没窗,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他坐到主位,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布,慢慢擦手。
“去查。”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姜氏,这几天见过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特别留意她和宫里哪个太监有来往。”
随从低头应下。
他又说:“再派人去济世堂,盯她每天进出的人。要是有官员家眷常来找她,把名字记下来。”
幕僚小心问:“要不要直接写奏章弹劾她?”
他冷笑:“现在弹?皇上正要用人查旧案,她又有皇子撑腰,奏章递上去只会被压住。”他把布扔进桌边铜盆,“让她再蹦几天。等她自己犯错,我再动手,一次解决。”
幕僚低头:“大人高明。”
“我不是只想治她一次。”他看着灯焰,眼神冷,“我要让她知道,有些地方,不是她这种人能进的。一个守寡的女人,也敢在权贵圈里逞能?可笑。”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传话下去,这几日所有文书,凡提到‘御前行走’四个字的,全部抄一份,送到我书房。”
“是。”
他走出屋子,风迎面吹来。天上乌云厚厚一层,看不见星星月亮。
第二天一早,姜明璃在院子里练拳。
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带风声。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从前世那个被人欺负的寡妇,到现在能站稳脚跟的御前行走,她不能松懈。
小桃端着水盆站在廊下,等她打完才上前递毛巾。“昨夜有人翻墙。”
姜明璃擦脸的手一顿。“人呢?”
“跑了。只留下一个脚印,在东墙根的泥地上,像是官靴。”
她拧干毛巾,丢进盆里。“去叫老张,让他加固门窗。从今天起,所有来访的人必须报名字、来由、办什么事,记进簿子。信件拆开检查后再给我。”
“要不要报官?”
“不用。”她进屋,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小匣,里面放着几张名帖和纸条,“他们想查我,就让他们查。我走得正,不怕他们盯。”
她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柳、郑、孙、陈……又在旁边写上各家夫君的官职和可能提供的消息。
“这些人暂时不会变心。”她自语,“只要链子不断,消息就会来。”
小桃看着她铺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您真要一个个查?”
“查。”她合上地图,“我不急。但他们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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