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天,梆子声还在巷口响着。姜明璃已经把灯吹灭了。她没睡,坐在床边,手放在枕头下的短刀上。月光照进窗户,在地上留下一道白光。
小桃在隔壁翻身,床吱呀响了一声。这声音她听过很多次,今天却让她心里发紧。
纸条烧了,计划藏进了房梁的蜡丸里。但她知道,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第二天还没亮,外面就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屋顶瓦片上,噼里啪啪地响。小桃披着油布斗篷回来,头发湿了,脸色很白。
“巷口有两个穿灰衣的人,不打伞,来回走了三趟。”她站在门后,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问卖豆腐的老张,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
姜明璃正在梳头,手停了一下。
“还问什么?”
“他们问……前些日子施粥棚那边,是不是有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常去。”
姜明璃冷笑一声,把梳子插回头上,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青布衣裳扔给小桃。
“换上。从今天起,你走西角门买菜,绕东市第三条街回来。每天时间不能一样。”
小桃点头,又犹豫着说:“那老周那边……原定今天让他再说屯庄练兵的事,还要继续吗?”
“停。”姜明璃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写的纸条,靠近烛火点燃。火苗慢慢烧掉字迹。
“证人先不动,消息停三天。”
小桃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她接过烧剩下的纸灰,用茶碗盖住。
雨下到中午才小了些。姜明璃换了身药童的衣服,背上竹篓出门。她没走平时的路,贴着墙根走到东市尽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靠窗坐着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袖口绣着半朵云纹。
她直接走过去坐下,竹篓放在脚边。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茶杯往她这边推了推。
姜明璃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放在杯底。
“王家动了。”她说,“永宁庄的事他们查到了源头,已经开始抓人。”
萧景琰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
“四路人马在查:说书的、投书箱的、施粥棚的、作证的流民。”她看着窗外,“他们觉得不是普通人干的,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茶楼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说话。
萧景琰终于开口:“你怎么办?”
“我已经收网。”她说,“小桃改路线,证人暂停,所有联络点断开三天。你现在也别乱动,别让人顺着你找到我。”
他看着她,眼神很沉。过了一会儿,把纸条收回袖子里。
“我知道分寸。”
姜明璃站起身,拎起竹篓:“你自己小心。他们现在像疯狗,咬不到人就乱扑。”
她说完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街上。萧景琰没动,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起身,从后门离开。
黄昏,王家祠堂。
三盏油灯摆在供桌前,火光晃动。墙上挂着祖先画像,眼睛像是盯着下面的人。
三个族老围坐在矮几旁,面前是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纸被雨水打湿了,有点皱。
“王德昌这个蠢货!”左边那人拍桌子站起来,“五百亩荒地,二十金补贴,一锄头没挖,就敢领钱?现在被人揭出来,连累整个王家!”
右边年纪最大的眯着眼,手指敲着桌子:“重点不是他贪了多少,而是谁把他掀出来的。”
中间那个一直没说话,这时抬头说:“这不是普通的告发。话本、说书、投信、现场认人、流民作证……一步步来,有人在背后安排。”
“查!”第一个怒吼,“给我查是谁干的!谁敢动我们王家的人!”
年长的那个摆手:“别急。我们现在一动,就会暴露。”
他翻到最后一页:“我已经切断和永宁庄的所有文书往来,账册都转移了。派两个人去京兆府打点,一定要把这事压下去。”
“至于幕后的人——”他扫视两人,“我派了四路暗探,分别查线索来源。说书人老周,我要知道他见了谁;投书箱里的信,要查笔迹和纸张;施粥棚那天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漏;那些自称做过工的流民,必须核实身份。”
“记住,悄悄查。找到根子,一把掐死。”
三人沉默片刻,点头同意。
“另外。”年长者补充,“通知各房,最近不准提永宁庄的事。商行那边,暂停签新契约。所有货物进出,加派双倍护卫。”
“是。”
祠堂门关上时,外面又下雨了。
姜明璃回到家,天已经黑透。她没点灯,先绕屋子一圈,检查门窗。西厢房的窗栓重新拧紧,正厅后柱的暗扣换了位置,原来藏信的地板夹层今晚不能再用了。
她让小桃再改一次传消息的路线,以后用卖花篮的妇人送信,每三天一次,时间不定。
夜里,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没进屋。
雨丝斜飞,打湿了她的鬓角。她望着天上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来回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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